她的淚珠砸在浴袍之上,他毫無察覺。
薑鬱音把今晚遇到的所有人都懷疑了,唯獨冇有懷疑過他。
她最愛的哥哥,她最最敬重的哥哥,居然纔是真正算計她,想方設法要把她送到彆的男人床上的人。
“音音彆怕,趙津樾此人雖不好相與,但他既然承諾了會對你負責,想必也是不會對你太差的。”
謝明野感受到薑鬱音的身體正在輕微顫抖,輕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
“就算你嫁過去了,哥哥也永遠都是你的靠山。”
鼻尖縈繞著她身上的香水味,他深諳的眸底湧動著,滿是算計。
原本隻是想把薑鬱音送到趙津樾身邊做個情人,畢竟以她的身份,也不敢再妄想什麼。
卻冇想到趙津樾竟然說要娶她。
不過這樣也好,有了這層關係,趙家不看僧麵也得看佛麵,新專案早晚都會落到謝家。
“隻是音音你太過單純善良了,容易被人利用,所以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都要第一時間和哥哥商量好嗎?”
薑鬱音眸間最後那抹光也落下了。
心中冷笑一聲。
他之所以這樣說,無非就是想把她送到趙津樾身邊,為他充當間諜。
薑鬱音的呼吸落到喉嚨,空氣都充滿了苦澀。
她壓了壓哭腔,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平穩,“是不是,隻要我嫁給他,就一切都好了?”
謝明野覺得她的態度有些奇怪,隻當她是待嫁的緊張。
“音音乖。”他的手溫柔地摸著她的發,一如往常,聲音溫和細潤。
薑鬱音閉上眼睛,眼底的淚珠順著臉頰而落。
“好,我嫁。”
此番她出嫁,便算是還清了謝家的養育之恩。
此後,一彆兩寬,她再也不欠謝家。
聽見她同意出嫁了,謝明野想象中的喜悅未至,甚至還有一絲絲不安和慌亂。
他將她摟得更緊了。
彷彿唯有如此才能安撫他心底那股不明的情緒。
他將此命名為,不捨妹妹出嫁。
薑鬱音已經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回到房間的,她將自己泡在浴缸內,回想起今天的一幕幕,腦袋縮排了水裡。
口鼻被水灌入,窒息掐緊喉嚨,黑暗從四麵八方湧來。
瀕死的恐懼被心臟的扯痛所替代。
耳旁忽然響起一陣短淺的鈴聲。
是她的手機聲。
薑鬱音猛地衝出水麵,鈴聲越發大聲。
她簡單擦拭了一下才接起。
電話那邊的人似乎很有耐心,長時間的待接通狀態也冇有結束通話。
她冇看清是誰,開了擴音。
“喂。”
“枝枝,你明天什麼時候有空?”
趙津樾的聲音透過話筒也依然像浸過溫水的沉木,不疾不徐。
“我明天冇什麼事,怎麼了?”
薑鬱音很意外這麼晚了,他居然會給她打電話。
電話那邊傳來男人淺淡的笑音,“不是說好明天上門提親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咬緊了一瞬嘴唇,“嗯,我都有空。”
被人逼著求娶,實在算不得什麼光彩的事情。
“那我明天上午來。”
“好。”
她不明白,這有什麼說法嗎?
但是他的每一句話,似乎都說得很鄭重其事。
“枝枝,晚安。”
明明是開的擴音,她卻莫名覺得這句晚安有點燒耳朵。
就像貼在她耳邊親口說的那般。
她抓著手機,心臟似乎有些忐忑。
“晚安,好夢。”
女孩甜甜的嗓音帶著點絲絲縷縷的啞。
像一根羽毛在他的心臟刮過,酥酥麻麻。
兩麵黑檀書櫃前,燈光照亮寬大書桌,檔案規整,無一絲冗餘,冷冽又極簡。
趙津樾捏著手機,她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情緒很不好。
聰明的小姑娘不會一直受人矇騙。
當謊言被識破時,真心被辜負,有幾人能撐得過去這場痛。
他開啟櫃子下麵唯一上鎖的抽屜,從裡麵掏出了一個相框。
十來歲的小姑娘青春洋溢,紮著高馬尾,穿著校服,笑容甜美,天真浪漫。
陽光打在她的髮絲,逆光而立的她更像是從光中走出的天使。
指腹摩挲過照片裡她的笑靨,冷硬輪廓寸寸軟化,眼底是藏了多年的溫柔與執念,喉間微緊。
他終於等到這天了,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娶她回家了。
枝枝,彆為了不值得的人難過,我一定會比他對你更好的。
……
不知道是因為昨晚的電話,還是因為看清了謝明野的真麵目,薑鬱音幾乎一夜未眠。
看到她下樓,謝明野將報紙收起,“開飯吧。”
薑鬱音本來就食慾不佳,看到他的瞬間,更是有一種生理性的反胃。
總算明白了甄嬛當初為何會說,人更噁心。
為了不讓他看出異常,薑鬱音忍著不適,坐得離他遠遠的。
謝明野眉心一皺,小丫頭這是鬨脾氣了?
也是,她要是不鬨他反而該奇怪了。
謝明野坐在主位上,拽著薑鬱音的椅子,用力一拽,就將凳子帶過來,兩把椅子近乎親密無間。
薑鬱音被嚇得驚呼了一聲,她從未見過這樣子的謝明野。
謝明野看著她吃驚的神色,那雙冰藍色的眸子很大,眼底滿是她的倒映,滿意極了。
“以前吃飯不是都喜歡黏著我坐嗎?今天坐這麼遠乾嘛?”
薑鬱音垂下眸子,整理神色,默了默,略啞的嗓音淡淡道:“我要結婚了。”
謝明野冇吭聲,但神色肉眼可見的暗淡了下去。
“所以我就不是小孩了。”
她狠狠掐著手指,壓抑住心底的痠痛。
她再一次,一夜之間,失去了所有。
而眼前這人就是罪魁禍首。
她挪動椅子,意圖搬離他身邊。
她抬眸,眸底間氤氳著霧氣,“我們以後要注意分寸。”
謝明野卻抓著她的椅子不放,她挪不動半分。
他深邃的黑眸醞釀著風暴,眼底那點光也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隻是這麼盯著她,便讓她已覺風雨欲來之勢。
“就算結婚了,你也是我的,誰教你這麼說話的?”
薑鬱音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眸色發紅,追問:“你的什麼?”
偏偏這時,門鈴響了,張阿姨應答出聲,去開門。
謝明野眉心一擰,趙家麼早就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