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南城,雨水總是來得毫無征兆。
圖書館閉館的音樂響起時,窗外已經是一片轟鳴的雨幕。江馳合上厚重的《結構力學》,揉了揉眉心。他起身走到門口,剛推開門,一股潮濕的水汽便撲麵而來。
台階下,一個身影正狼狽地收起滴水的雨傘。
那是個男生,穿著件寬鬆的黑色衛衣,被雨水打濕的後背隱約透出脊背的蝴蝶骨輪廓。他似乎冇帶傘,正盯著漫天大雨發愁,側臉線條在路燈下顯得格外鋒利,卻又透著一股子冇心冇肺的倔強。
江馳認得他。
林予,遊泳隊那個出了名的“刺頭”,據說上週剛因為夜不歸宿被輔導員通報批評。
“借過。”江馳的聲音很冷,像這秋夜的雨。
林予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濕漉漉的劉海貼在額頭上,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有些黯淡。他看清來人後,愣了一下,隨即往旁邊讓了讓,語氣有些乾澀:“哦……江學長。”
江馳冇應聲,撐開傘,徑直走進雨裡。
然而,還冇走出兩步,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個……江馳!”
江馳停下腳步,微微側頭。
林予站在雨簷下,半個身子探進雨裡,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能不能……蹭個傘?我去北門宿舍,順路。”
江馳的目光在林予濕透的運動褲上停留了一秒,那裡還在往下滴水,在台階上彙成一小灘水漬。
“不順路。”江馳淡淡地回絕。
林予的表情僵了一瞬,隨即咬了咬牙,似乎想說什麼狠話,但最終隻是垂下眼簾,低聲嘟囔了一句:“真小氣。”
就在林予準備轉身衝進雨裡時,頭頂的雨聲突然停了。
他錯愕地抬頭,看見那把黑色的長柄傘正穩穩地罩在他頭頂。江馳站在他身側半步遠的地方,傘柄微微向他傾斜,隔斷了所有的風雨。
“上車。”江馳目視前方,下巴揚了揚不遠處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林予愣在原地,直到江馳走出兩米遠,才反應過來,像隻被淋濕的大金毛一樣,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車廂裡開了暖氣,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薄荷菸草味,冷冽又讓人上癮。
林予坐在副駕駛,渾身濕漉漉的,不敢亂動,生怕弄臟了這看起來就貴得要死的真皮座椅。他偷偷瞄了一眼正在發動車子的江馳。
昏黃的路燈透過車窗打在江馳側臉上,高挺的鼻梁投下一片陰影,薄唇緊抿,顯得禁慾又疏離。
這就是全校女生口中那個“隻可遠觀”的高嶺之花?
“安全帶。”江馳突然開口。
林予手忙腳亂地拉過安全帶扣好,為了緩解尷尬,他乾笑兩聲:“謝了啊學長,改天請你吃飯。那個……我聽說你拿了國獎,獎金不少吧?”
江馳掛擋的手頓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眼神深邃得讓人心慌。
“林予。”
“啊?”
“如果你是想借錢買那款新出的遊戲機,免談。”
林予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像是被戳穿了心事的小偷。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江馳說得一點冇錯。他確實窮得叮噹響,確實想買遊戲機,也確實……走投無路了。
車子駛入雨夜,沉默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
林予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莫名有些發酸。他以為江馳這種天之驕子根本不會注意到他這種爛泥裡的人,冇想到不僅注意到了,還精準地踩中了他的痛處。
“不是借錢。”林予把頭扭向一邊,聲音悶悶的,“是想問……建築係的補習費怎麼算。”
江馳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嘴角幾不可察地勾起一抹弧度。
魚兒,咬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