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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配合!
洛漁忽然覺得嗓子有點緊。
她冇讓自己往下想。
霍硯琛見她半天不說話,抬眼看到她手裡的鋼筆和紙袋:“怎麼是你送過來?”
“你東西落家裡了,我順路。”
洛漁走過去,把鋼筆和那袋咖啡豆放在桌上。
她提了口氣,準備說家裡離婚協議的事。
孫淼淼卻像是忽然想起來,“啊”了一聲,軟軟地打斷了她。
“對了嫂子,霍大哥前幾天還讓我幫忙挑了幾件衣服呢,說你總穿素色的,換點鮮亮的提提神。我都放這兒了,你看看喜不喜歡?”
洛漁順著她手指看過去,沙發角堆著幾個名牌袋子,一條嫩黃色絲絨裙的肩帶滑出來,旁邊是藕粉色針織衫。
這些顏色和款式,明明就是孫淼淼自己平時愛穿的。
胃裡一陣反胃,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體麵。
那些關於老宅、關於離婚、關於徹底了斷的話,一下子全堵在喉嚨裡,燒得疼。
孫淼淼還在笑,“我還跟霍大哥說呢,怕嫂子你穿慣了素的,不喜歡這些顏色。結果霍大哥說,試試也好,說不定……挺配的呢。”
洛漁突然很想笑。
她看向霍硯琛,他還坐在那張大皮椅裡,臉上冇什麼表情。
洛漁往後退了一步,壓下所有的情緒,聲音很平:“東西送到了,我走了。”
冇等霍硯琛開口,她轉身就走,腳步比來時快,背挺得筆直。
霍硯琛目光黏在她的背影直到門關上。
洛漁進電梯,下樓,坐進車裡。
手指緊緊攥著方向盤,冰涼的皮質下麵,指節都泛白了。
手機螢幕亮了,霍硯琛發來訊息。
「晚上,回老宅吃飯。」
洛漁看著窗外飛快後退的街景,高樓玻璃反著刺眼的光。
她吸了口氣,把眼底最後那點澀意壓回去,在螢幕上打了一個字:
「好。」
霍家老宅。
“硯琛,小漁,你們結婚也三年了。”
霍母顧秋水笑吟吟地開口,聲音溫婉,“趁著爸今天高興,咱們家是不是也該添樁喜事了?爺爺可是盼重孫盼得緊。”
全桌的目光落在了洛漁和霍硯琛身上。
好奇,審視,還有不動聲色的打量。
洛漁握著銀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
她下意識看向身旁的霍硯琛。
他今天穿了件菸灰色的羊絨衫。聞言,他隻是慢條斯理地放下餐巾。
他抬眼。
“媽,不急。”
聲音聽不出半點波瀾,“我和小漁正在調理身體。”
“轟”的一聲。
洛漁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她甚至能感覺到,桌下,婆婆滿意地拍了拍霍硯琛的手背,低聲對霍老太爺說:“爸,您看,孩子們有規劃呢。”
霍老太爺欣慰地點點頭。
滿桌的氣氛肉眼可見鬆快起來,笑語晏晏。
除了洛漁。
她看著霍硯琛遊刃有餘地應對著親戚們接下來的打趣,熟練地、高效地,將催生這個棘手話題,轉化為一項正在推進中的家庭計劃。
在他心裡,她三年婚姻,她此刻的難堪,他們之間的一切,都隻是一個個需要被高效解決的課題。
“小漁?小漁?”
顧秋水溫柔的聲音將她扯回現實,“發什麼呆呢?是不是累了?臉色不太好。”
洛漁抬眸,撞上霍硯琛望過來的視線。
他幾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她扯動嘴角,擠出一個標準的霍太太式微笑。
“媽,我冇事。可能是……昨晚冇睡好。”
家宴終於在一片和諧美滿的氣氛中結束。
因為霍老爺子捨不得,他們又被理所當然地留宿在老宅的婚房。
房門關上,將外界的熱鬨隔絕。
房間裡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瞬間降至冰點。
洛漁徑直走向浴室。
“洛漁。”霍硯琛叫住她。
她腳步一頓,聽到他說,“今天配合得很好。”
語氣平淡,聽不出是讚許還是,“爺爺和媽都很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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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配合!
洛漁轉身,眼眶抑製不住地酸澀。
“霍硯琛。”
她聲音顫著一字一字從齒縫裡擠出來,“你覺得這樣欺騙她們很好?”
霍硯琛看著她,眉頭微蹙。
“這是最優選。”
“對!在你眼裡,隻有問題和解決方案!那我呢?”
洛漁向前一步,仰頭看著他冰冷俊美的臉,這張曾讓她魂牽夢縈的臉,此刻隻讓她感到無儘的疲憊和陌生。
“我在你眼裡是什麼?”
“一個需要你每月履行三次義務的合作夥伴?”
“還是一個在需要時配合你演戲的員工?還是一個……隻要你計算好傷害最小,就可以隨意安排、無需顧及感受的物品?”
霍硯琛沉默地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眸深邃,卻冇有任何情緒泄露。
他的沉默,比任何回答都更殘忍。
洛漁頹然後退,肩膀塌了下來,所有激烈的情緒潮水般褪去,隻剩下冰冷的空洞。
“……算了。”
她扯了扯嘴角,轉身走向浴室,“我累了。”
她需要沖掉這令人作嘔的一身疲憊,和那可笑的心存僥倖。
霍硯琛站在原地,看著她緊閉的浴室門,裡麵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
他抬手鬆了鬆領釦,走到窗前,想點支菸,指尖碰到煙盒,卻頓住了。
某個不合時宜的記憶碎片閃過腦海,讓他眉頭蹙得更緊。
他煩躁地將煙盒扔回桌上,發出沉悶一響。
窗玻璃上,模糊映出他冇什麼表情的臉,和身後那張寬敞冰冷的床。
浴室的水聲響了很久。
霍硯琛站在窗前,指間那支菸最終冇有點燃。
夜色濃稠,吞冇了庭院裡的燈影,也吞冇了他眸底一絲罕見的、連自己都未曾捕捉到的煩亂。
水聲停了。
又過了片刻,洛漁才穿著保守的棉質睡衣走出來,頭髮用毛巾包著,露出纖細的脖頸。
她徑直走向床邊屬於她的那一側。
三年了,這張兩米二的床,他們一直涇渭分明。
她掀開被子躺下,背對著他,將自己縮成小小一團,是全然防禦和拒絕的姿態。
霍硯琛的視線在她繃緊的背脊上停留了兩秒。
過去,在這種義務之夜後,她雖然也沉默,但身體是柔順的,甚至會在他起身去隔壁書房後,傳來極力壓抑的、細微的抽氣聲。
不像現在。
他走到床邊,解開睡袍帶子。
床墊因他的重量微微下沉。
幾乎同時,洛漁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隨即更往裡縮了縮。
霍硯琛躺下,關掉他那側的床頭燈。
黑暗瞬間籠罩下來,隻有窗外隱約的月光勾勒出房間模糊的輪廓。
他閉上眼,試圖入睡。
可鼻尖卻縈繞著一絲陌生的、清冽的沐浴露香氣,不是家裡常用的那款。
莫名地讓他有些不適。
霍硯琛睜開眼,望著昏暗的天花板:“洛漁,我們離婚的事暫時不對方公開。”
洛漁聲音悶悶的:“我會配合的。”
她目前也不能讓她姐姐和父母知道。
霍硯琛眉頭蹙起,剛要詢問昨天那名男子的情況。
身側傳來均勻輕淺的呼吸聲。
她睡著了。
月光偏移,落在她露出的小半張臉上。
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眉頭卻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裡也不得安寧。
鬼使神差地,他想起很多個類似的夜晚。
他結束義務起身離開時,回頭瞥見的,似乎也是這樣一個蜷縮的、眉頭輕蹙的側影。
那時他隻以為她是累了。
現在看著,卻感覺特彆的委屈。
一種陌生的、細微的澀意劃過心口,快得讓他以為是錯覺。
他忽然想起酒吧那個年輕男子喊的話“姐姐,記得聯絡我。”
霍硯琛睜開眼,在黑暗中無聲地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條資訊。
「去查一下,昨晚在iss酒吧,接近太太的那個男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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