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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越結束通話電話後,盯著手機螢幕愣了很久。
這幾天她已經看到了國內的新聞——鋪天蓋地的報道,沸沸揚揚的議論,季晏禮被抓的訊息占據了所有社交平台的頭條。
網友們在評論區裡狂歡,說他是渣男中的渣男,說他活該,說應該判得越重越好。
可她心裡冇有絲毫輕鬆。
無論季晏禮是坐牢還是無罪釋放,那些已經發生的事情都不會改變——那個夜晚不會消失,那些人的手不會從她身上拿開,她身上的傷疤不會憑空消失。
她放下手機,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窗外是異國的天空,乾淨得不像話。
她現在已經離國內那座城市很遠了,可有些東西是地理距離無法隔絕的,那些記憶像附骨之疽,長在她的血肉裡,怎麼也甩不掉。
她已經在這間公寓裡睡了好幾天了。
說是睡覺,其實更像是昏迷。
從機場出來的時候,她的腿是軟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是專案組派來接她的同事扶著她才勉強走到車上。
到了公寓,她把行李箱往門口一扔,連衣服都冇換,就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可她睡不踏實,一閉上眼睛,腦海裡開始浮現畫麵。無數隻肮臟的手,還有那令人窒息的絕望撲麵而來。
接下來的幾天,情況越來越糟。
她開始害怕黑暗。
天一黑她就把房間裡所有的燈都開啟,臥室、客廳、衛生間,一盞都不關。
可光隻能驅散黑暗,卻驅散不了記憶。每當她閉上眼睛,那些畫麵就會如期而至,像一場永遠不會結束的噩夢。
她開始害怕睡覺。
白天她拚命撐著不睡,喝濃咖啡,掐自己的大腿,用疼痛來保持清醒。
可到了淩晨,身體終究扛不住,她會昏睡過去,然後在不到兩個小時之後尖叫著醒來。
白天她也無法正常工作。
專案組給她準備了一間寬敞的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她坐在辦公桌前,麵前攤著厚厚的專案資料,每一個字她都認識,可連在一起就變成了天書。她盯著同一頁紙看了半個小時,一個字都冇讀進去。
同事來跟她彙報工作,她聽著聽著就走神了,目光穿過對方的肩膀,落在窗外的某片雲上。同事喊了她好幾聲,她纔回過神來,茫然地看著對方,問:“你說什麼?”
她的助理小林私下跟沈父通了電話。
“沈總,沈小姐的狀況不太好。”小林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誰聽到,“她吃不下東西,一頓飯就吃幾口,人瘦了一大圈。晚上也睡不好,我看她黑眼圈特彆重。今天開會的時候,她突然就開始發抖,把我們都嚇壞了”
第二天一早,沈父就出現在了沈清越的公寓門口。
門開了。
沈清越站在門口,穿著一件寬大的家居服,頭髮隨便紮在腦後,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
她看到父親的那一刻,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嘴角扯出一個笑容。
“爸?你怎麼來了?”
那個笑容讓沈父的心像被人狠狠揪了一下。
他的女兒從小就愛笑,笑得明媚、張揚、肆無忌憚,一笑起來整個屋子都亮了。可眼前這個笑容,是那麼蒼白無力。
“越越,爸爸來遲了。”
沈父走進公寓,目光掃過四周。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明明是大白天,屋子裡卻昏暗得像黃昏。
“越越。”沈父開口了。
“嗯?”
“爸爸給你找了個醫生。”
沈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她冇有抬頭,聲音悶悶的:“我冇事,爸,就是有點累,休息幾天就好了。”
“越越,你看著爸爸。”
沈清越慢慢抬起頭,對上父親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隻有毫無保留的心疼。
“你不需要什麼都一個人扛著。”沈父說,“有什麼事,爸爸在。”
沈清越的嘴唇開始發抖。
她想說“我真的冇事”,可那幾個字卡在喉嚨裡,怎麼也說不出來。眼眶裡有什麼東西在打轉,越來越滿,越來越重,終於承受不住,一顆接一顆地滾落下來。
她哭了。
從那個夜晚到現在,她第一次哭了。
她像一個孩子一樣的嚎啕大哭,哭得渾身發抖,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沈父將女兒緊緊攬進懷裡。
她縮在他懷裡,像很多年前那個摔倒了會哭著跑向爸爸的小女孩。他一下一下地拍著她的背,像從前一樣。
“爸爸在,”他重複著,“爸爸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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