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日已西沉,顧鳶開啟一盞昏暗的燈,突然覺得自己內心的陰暗,在這點微弱的光芒下,無處隱藏了。
自己為什麼如此怨恨沈靖霆?
因為她不敢怨恨自己的父親。
父親的蠻橫,纔是自己和葉茂卿分開,以及後來葉茂卿自殺的真凶。
但是,自己怎麼能責怪自己的父親呢?
那是精心培養自己、一心為自己鋪路的父親啊。
怨恨丈夫,總比怨恨父親容易得多。
對那時的她來說,沈靖霆不是他自己,而是父親陰影的延伸。
她不願意恨父親,於是她恨這陰影。
恨他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裡。
她也恨他鮮活,不像一個陰影。
他不像一個陰影,卻如此順暢的接受了父輩的安排,冇有和自己相似的痛苦。
他越是鮮活,越是不像一個陰影,她越是怨恨他成為了父親陰影的延伸。
有時候,顧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愛沈靖霆更多一點,還是恨他恨到了發狂。
她越是被沈靖霆吸引,越是不滿意他在這段被決定了的婚姻裡如此滿意、如此幸福。
可是,不正是自己的「演戲」,纔給了沈靖霆兩情相悅的錯覺。
沈靖霆纔會投桃報李,漸漸變得滿眼是她嗎?
顧鳶的手微微發抖。
多好笑啊,明明是自己的傑作,自己卻如此怨憤。
父親死後,她在沈靖霆身上投射的、對父親的恨意和敬畏,本來應該消解的。
或許,這可以成為自己和沈靖霆感情的新開始,真正的開始。
可是,她還有一個虧欠良久的葉茂卿。
有些感情,如果自然發展,或許隨著時間的推移、或許遇到更喜歡的人後,就會自然的壽終正寢。
但是,葉茂卿為她自殺過一次。
再往後,還為了她的愛情許諾,隱姓埋名的假死了三年。
她要怎麼和葉茂卿交代,要怎麼和自己的良知交代?
況且,知道自己的欺騙後,沈靖霆的反應顯然不平和。
沈靖霆不是葉茂卿,他冇那麼寬容。
一邊是沈靖霆,一邊是葉茂卿;
一條路上,有對葉茂卿的虧欠,沈靖霆的質疑;
一條路上,是癡情人的標簽,是合理仇恨的權力。
怎麼選,不言而喻。
就這樣,沈靖霆再一次被放在了仇人的位置。
顧鳶苦笑一聲。
沈靖霆是不會吃啞巴虧的,他幾乎在每一次被指責的時候都會反唇相譏,指出自己的問題。
強硬是沈靖霆的優點,但這僅限於在工作的時候。
沈靖霆拆穿了她的陰暗麵,隻會讓她更下不來台,更加惱怒。
在昏黃的光線下,顧鳶抹了一把臉,才發覺自己已經滿臉淚水。
扒開一切自己的一切陰暗,顧鳶終於不得不承認,沈靖霆冇做錯過什麼。
他隻是被拉進了一個巨大的漩渦,成了每個人的替罪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