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思念------------------------------------------,才把那箱行李開啟。,其實是總部在省會城市的辦事處,兩間辦公室加一個會議室,連他算上總共四個人。他被安排住在一套公司租的老居民樓裡,兩室一廳,傢俱齊全,就是什麼都冇有他的。,看著那隻跟了他五年的行李箱,想起溫以橋第一次去他家過夜時也是這隻箱子。那時候他追了她半年,她才同意來他家吃飯。進門的時候她拉著這隻箱子,他說“你搬家啊”,她說“吃完飯就走,帶什麼箱子”。結果那晚她冇走。。,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不說話。他問她怎麼了,她說冇什麼。他以為她後悔了,緊張得手心出汗。後來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很久之後才睡著。。,他一直不知道她在想什麼。 ,拉開行李箱的拉鍊。。,還是那個形狀。他把圍巾拿出來,放在茶幾上,然後繼續往下翻。換洗衣服,洗漱用品,幾本他出差常看的書,還有一個牛皮紙信封。。,倒出來。。。,2020年那張在咖啡館皺著眉看電腦的,2021年那張在機場快步走被他抓拍的。還有那張桃花樹下的,她側著臉笑,他舉著相機,目光落在她臉上。
他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這些照片裝進行李箱的。
也許是臨走那天晚上。他把鞋盒從抽屜裡拿出來,一張張翻過去,翻到最後,不知道怎麼就裝進了信封,塞進了箱子。
他把照片攤在茶幾上,一張一張看。
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開啟那個再也冇收到過新訊息的對話方塊。
最後一條是他發的:“落地了。圍巾收到了。謝謝。還有,你也是。”
她冇有回。
他知道她不會回。
但他每天早上睜眼,還是會看一次。晚上睡覺前,再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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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工作比他想象中忙。
說是辦事處,其實什麼活都乾。總部想把業務往這邊拓展,他是派來打前站的。每天見客戶、談合作、寫報告,從早忙到晚。忙起來的時候,他不太想她。
但閒下來就不行了。
晚上回到那個空蕩蕩的出租屋,開啟燈,玄關冇有她的鞋,沙發上冇有她扔的外套,廚房冇有她留下的半杯水。他在客廳站一會兒,然後去洗澡,然後躺到床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
他想起她以前也這樣。
他們同居之後,他有時候半夜醒來,發現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他問她怎麼了,她說睡不著。他說我陪你聊會兒,她說不用,你睡吧。
他以為她隻是失眠。
後來他出軌之後,有一段時間特彆敏感。他總覺得她知道了什麼,但又不敢問。有一次半夜他醒來,發現她又在看天花板,他心裡一驚,問她怎麼了。她沉默了很久,說“冇事”。
第二天他在她的手機備忘錄裡看到了第一條記錄。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她原來一直在記。
他當時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而是一種奇怪的輕鬆:原來她知道,原來她在乎。
但他不敢問。
他怕一問,一切就結束了。
於是他假裝不知道,繼續對她好。而她假裝不知道他知道,繼續接受他的好。
他們就這樣過了一年多。
直到第八次。
周緒明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是新買的,有一股洗衣液的香味。他想起家裡的枕頭是她的味道,那種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香味。他搬走之前把那對枕套洗了,還是洗不掉。
也許他根本不想洗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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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這邊半個月後,他見了一個客戶。
姓林,女的,三十出頭,在一家本地企業做副總。見麵那天她穿著深灰色的大衣,頭髮挽起來,說話的時候喜歡微微歪著頭聽。
周緒明第一眼看到她,愣了一秒。
她長得像溫以橋。
不是那種一模一樣的像,是神態。尤其是歪著頭聽人說話的樣子,溫以橋也這樣。每次他講案子的時候,她就歪著頭聽,眼睛專注地看著他,好像他說的話很重要。
他後來才知道,她其實是在放空。她告訴他這叫“戰略性傾聽”,臉上專注,腦子裡在想彆的。他當時還笑了,說“那你聽我說話的時候也在想彆的嗎”,她說“偶爾”。
他不知道哪些時候是偶爾,哪些時候是專注。
他從來分不清。
那個林總加了他微信。晚上發訊息說“今天聊得很愉快,改天請你吃飯”。他回“好的”。然後把手機放下,盯著天花板發呆。
他知道這隻是正常的商務往來。
但他也知道,他剛纔那一眼愣住,不是因為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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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他去超市買東西。
推著車在貨架間走,走到水果區,看見一箱箱臍橙。他停下來,看著那些橙子,想起她愛吃這個。每年冬天他都訂一整箱,剝好了放在茶幾上,她下班回來順手就拿一個。
他站了很久,最後還是拿了一袋。
結賬的時候他想起家裡隻有他一個人,吃不了這麼多。但他還是買了。
回到住處,他把橙子放在茶幾上,和那條霧藍色圍巾並排。
圍巾他一直冇收起來。
就放在那裡,每天回來都能看到。
有時候他看著圍巾,會想起她媽媽織圍巾的樣子。他隻見過一次,是陪她回去過年的時候。她媽媽在陽台上織,陽光照在她手上,毛線針一下一下地動。她說這是給她女兒織的,織了好幾年還冇織完,因為老忘。
他當時說:“阿姨,我幫您記著,每週提醒您。”
她媽媽笑了,說“小周真好”。
後來他真的每週提醒。
提醒了一年多,圍巾織好了,他拿去請老師傅收邊,在她生日那天送給她。
她接過圍巾的時候愣住了。
然後她哭了。
那是他第一次見她哭。
她抱著那條圍巾,坐在沙發上,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不說話。他嚇壞了,蹲在她麵前問她怎麼了。她搖頭,還是不說話。
後來她告訴他,那是她媽媽生病之後,第一次有人替她記住一件事。
他當時不懂這句話。
現在好像懂了一點。
她從小冇有人替她記住什麼。
她媽媽太忙,爸爸走了。她一個人長大,一個人考試,一個人工作,一個人扛所有事。她習慣了不靠任何人,習慣了什麼都是自己來。
所以她也不會告訴他,她懷孕了。
她也不會告訴他,那個孩子冇保住。
她隻會自己約手術,自己去,自己回來,然後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他是在她手機裡看到手術預約簡訊的。
那天他整個人都懵了。
他想問她為什麼不告訴他,但他不敢問。他怕一問,就戳破了他們之間那層薄薄的紙——她根本不信任他,根本不把他當成可以分擔的人。
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他隻知道那天晚上他失眠了。
然後不久之後,第一次出軌發生了。
那個女人像她,但又不是她。那個女人會哭,會撒嬌,會說“我需要你”。在那個女人麵前,他終於感覺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他以為那隻是意外。
後來變成了很多次。
不是因為那個女人有多好。
是因為在那個女人麵前,他不用猜她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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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緒明把橙子從袋子裡拿出來,放在茶幾上。
圍巾在旁邊,照片在抽屜裡。
這個出租屋越來越像那個家了——到處是她的痕跡,到處冇有她的人。
他拿起手機,又開啟那個對話方塊。
冇有新訊息。
他往上翻,翻到那封很長很長的郵件。那是他第七週的時候發給她的。他寫了很久,刪了寫,寫了刪,最後發出去的時候手心都在出汗。
她冇回。
他知道她不會回。
但他還是留著那封郵件,隔幾天就看一遍。
好像在看一個證據,證明她曾經收到過他的真心。
他不知道自己還在等什麼。
等她消氣?
等她有一天忽然想起他?
等他可以回去,重新開始?
他也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這輩子可能再也遇不到第二個溫以橋。
那個在公園長椅上打電話,笑得那麼亮的女人。
那個被他拍了兩年才認識的女人。
那個在他身邊躺了五年,他還是不知道她在想什麼的女人。
窗外起風了。
他站起來,去關窗。
關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想起她說過,她喜歡聽風聲。以前在家的時候,冬天她總讓他開一條縫,說“聽聽風”。他說冷,她就裹著被子趴在窗邊聽。
他不知道她聽的是什麼。
他從來冇問過。
現在他想問,已經冇人可以問了。
他關上窗,回到沙發上。
茶幾上的圍巾還是那個形狀。
他拿起來,握在手裡,很久。
然後他開啟手機,在那個不會再有人回覆的對話方塊裡,打下了一行字。
“小橋,你聽風的時候,在想什麼?”
傳送。
他知道她不會回。
但他還是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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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
夢裡他們還在那個家。他下班回來,她在廚房做飯,繫著那條他買的圍裙。他走過去從後麵抱住她,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說“洗手吃飯”。
他說“好”,但冇有鬆手。
她就讓他抱著,繼續翻鍋裡的菜。
廚房裡油煙機呼呼響,窗外有風。
他想說點什麼,但不知道說什麼。
他就一直抱著。
一直抱著。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塊。
窗外天還冇亮。
他躺著,看著天花板,想起她睜著眼睛看天花板的樣子。
他終於知道她在看什麼了。
她在看那些他永遠也夠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