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攤牌------------------------------------------,有條不紊地繼續。,也不去想酒店清晨的逃離。她把所有精力投入到工作中,接更多的案子,開更多的庭,用忙碌填滿每一寸可能滋生回憶的時間間隙。。他會在她加班時送來宵夜,會在她感冒時請假陪她就醫,會在她母親生日時準備好禮物和紅包——體貼周到得無可挑剔。如果不是手機殼上那八道淺痕,溫以橋幾乎可以假裝一切如初。“小橋,這週末去看傢俱?”週五晚上,周緒明一邊削蘋果一邊問,“你說想換沙發,我看了幾家店,有幾款不錯。”,看著他熟練地將蘋果切成小塊,插上牙簽,推到她麵前。這個動作他做了五年,從她大四實習時住在簡陋的出租屋開始,到現在她已經是律所合夥人,他依然在做。“好啊。”她拿起一塊蘋果,甜脆的汁液在口中化開,“你定時間。”“週六下午?看完可以順便去新開的那家粵菜館。”周緒明擦著手,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你最近太累了,該補補。”,視線重新回到案捲上,但那些密密麻麻的字突然變得模糊。她想起上週整理舊物時翻出的高中畢業照——林宥齊站在她斜後方,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笑得眼睛彎起,酒窩深陷。,把那張照片塞回箱底,用膠帶封好。,是沈思言:“老地方?陳默出差了,我獨守空房。”,回覆:“好,半小時後。”---“藍色天堂”換了新的薩克斯風手,是個年輕的女孩,吹奏風格更加自由隨性。溫以橋坐在老位置,點了杯“午後小橋”,但今天調酒師換了配方,味道不太一樣。“怎麼樣?”沈思言來得很快,坐下就盯著她看。“什麼怎麼樣?”
“你。”沈思言湊近,“彆裝了,我知道你在躲什麼。”
溫以橋喝了一口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林宥齊找我了。”沈思言單刀直入,“他問我你是不是出事了,為什麼突然不理他,電話不接,訊息不回。”
溫以橋的手指收緊,酒杯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她的指尖滑落。
“我跟他說你最近忙一個大案子。”沈思言歎了口氣,“但小橋,你能躲多久?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麼?”
“冇什麼。”溫以橋的聲音很輕,“我喝醉了,做錯事,醒了就跑了。就這樣。”
“那你為什麼不敢見他?”
“因為愧疚。”溫以橋抬起頭,眼裡有沈思言從未見過的脆弱,“言言,我利用了他。我明知道他...明知道他一直...我卻在他不清醒的時候...”
“你怎麼知道他不清醒?”沈思言反問,“那天晚上我去酒吧前,收到他訊息問我你是不是在那裡。他說看到你發的定位,擔心你一個人喝多。他到的時候,眼睛很亮,一點都不像喝醉的樣子。”
溫以橋愣住了。
“小橋,”沈思言握住她的手,“你有冇有想過,也許那晚清醒的人是他?也許他知道是你,知道你在做什麼,但還是選擇了留下來?”
這個可能性讓溫以橋感到一陣眩暈。她想起晨光中林宥齊熟睡的臉,想起他脖頸上的紅痕,想起他即使在睡夢中微微上揚的嘴角。
“那更糟糕。”她喃喃道,“那說明我傷害了一個清醒的人。”
“或者說明有人心甘情願被你‘傷害’。”沈思言鬆開手,靠回椅背,“算了,我不多嘴。但小橋,你打算和周緒明這樣過到什麼時候?第八次了,會有第九次、第十次,直到你再也數不過來。”
溫以橋冇有回答。她看著酒杯裡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小時候媽媽常說的一句話:“小橋,女人要學會對自己好一點,因為這個世界不會替你心疼自己。”
那時她不懂,現在好像懂了,但懂和做到是兩回事。
手機震動,是周緒明:“明天下午兩點我去接你。早點休息,彆熬夜。”
溫以橋盯著這條訊息,忽然問沈思言:“如果你是我,你會怎麼做?”
“離開。”沈思言毫不猶豫,“然後給自己時間想清楚到底要什麼。”
“可是...”
“可是你捨不得他給的照顧。”沈思言接過話,語氣溫柔下來,“小橋,我懂。你從小一個人扛著,太累了,所以遇到一個肯照顧你的人,就像沙漠裡遇到綠洲,捨不得走。但有時候,那可能是海市蜃樓。”
溫以橋閉上眼睛。沈思言說得對,每個字都對,但離開的念頭還是讓她感到恐慌——那種五歲那年看著父親提著行李箱出門時的恐慌,那種深夜醒來發現媽媽不在身邊的恐慌。
她喝光了杯裡的酒,說:“再給我一點時間。”
---
週六的傢俱店寬敞明亮,樣板間佈置得溫馨舒適。周緒明認真地比較沙發的材質和舒適度,不時詢問她的意見。
“這款填充物更好,對腰椎好。”他按了按沙發墊,“你經常久坐,得選個支撐好的。”
溫以橋點點頭,心思卻不在沙發上。她的目光飄向櫥窗外的街道,行人匆匆,有個穿白襯衫的年輕男人走過,側臉有點像...
她猛地收回視線。
“怎麼了?”周緒明注意到她的走神。
“冇什麼。”溫以橋強迫自己微笑,“就這款吧,顏色你來定。”
周緒明看著她,眼神深邃:“小橋,你最近有心事。”
“工作上的事。”溫以橋隨口搪塞,“有個案子比較棘手。”
“彆太累。”周緒明自然地攬住她的肩,“有我在呢。”
這個動作他做了無數次,但今天,溫以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周緒明似乎感覺到了,但什麼也冇說,隻是手慢慢放了下來。
買完沙發,他們去吃了粵菜。周緒明點了她喜歡的蝦餃和燒鵝,細心地為她佈菜。席間他的手機震動了幾次,他看了眼螢幕,冇有接。
“怎麼不接?”溫以橋問。
“工作電話,不重要。”周緒明把手機調成靜音,“今天陪你。”
溫以橋想起第八張照片裡,那個女人依偎在他肩頭的笑容。她突然好奇,周緒明和那個女人在一起時,是不是也這樣體貼周到?是不是也會記得對方喜歡的食物,也會為對方佈菜?
這個念頭讓她食不下嚥。
“我吃飽了。”她放下筷子。
周緒明看著她幾乎冇動的碗,皺眉:“不合胃口?要不要點彆的?”
“不用,隻是不太餓。”溫以橋拿起包,“我想先回去,還有點工作要處理。”
周緒明沉默了片刻,點頭:“好,我送你。”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冇說話。車載電台播放著老歌,女聲慵懶地唱著“也許放棄,才能靠近你”。溫以橋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忽然覺得這五年像一場漫長的夢,而她現在,快要醒了。
到家後,周緒明冇有像往常那樣留下。他站在門口,看著她,欲言又止。
“緒明,”溫以橋先開口,“我們談談。”
周緒明的眼神閃了閃:“今天累了,改天吧。”
“就現在。”溫以橋堅持。
兩人坐在沙發上,中間隔著禮貌的距離。溫以橋看著這個她愛了五年的男人,忽然發現他眼角有了細紋,鬢角有了白髮。時間在流逝,而他們卡在原地。
“我看到了第八張照片。”她平靜地說,“劇院門口,她挽著你的手。”
周緒明的臉色瞬間蒼白。
“前七次我都原諒了,因為我覺得是我不夠好,因為我太忙,因為...”溫以橋的聲音開始顫抖,“因為我害怕回到一個人的日子。但第八次,我突然覺得累了。原諒一個人,原來這麼累。”
“小橋,我...”周緒明伸手想碰她,但溫以橋躲開了。
“你愛我嗎?”她問。
“愛。”周緒明毫不猶豫。
“那她呢?”
周緒明沉默了。
溫以橋笑了,笑著笑著眼淚就掉下來:“你看,你連騙我都騙不完整。”
“小橋,不是你想的那樣。”周緒明急急解釋,“她...她需要我,而你太強了,你什麼都不需要我...”
“所以你需要一個需要你的人?”溫以橋打斷他,“那為什麼還要留在我身邊?”
“因為我愛你。”周緒明的眼睛也紅了,“我離不開你。小橋,你是我的家。”
“但家不是旅館,不能想回就回,想走就走。”溫以橋擦掉眼淚,聲音變得堅定,“緒明,我們分開吧。”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溫以橋感到一陣尖銳的疼痛,但也有一絲奇異的輕鬆——像拔掉一顆壞死的牙齒,痛,但知道不會再發炎了。
周緒明震驚地看著她,像從未認識過她。
“給我點時間收拾東西。”溫以橋站起身,“這週末我會搬出去。”
“小橋...”
“彆說了。”溫以橋走向臥室,“今晚你睡客房吧。”
關上臥室門,她背靠著門板滑坐在地。眼淚無聲地流,不是為失去的愛情,而是為那些年的自己——那個一次次選擇原諒,一次次降低底線,以為用忍讓就能換來永恒的傻姑娘。
那一夜,溫以橋失眠了。她聽著隔壁客房偶爾傳來的動靜,聽著周緒明在客廳徘徊的腳步聲,聽著這個家裡最後的聲音。
天亮時,她收拾了一個行李箱,裝了些必需品和重要物品。走出臥室時,周緒明坐在沙發上,眼睛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
“真的要這樣嗎?”他聲音沙啞。
溫以橋點點頭:“鑰匙放在玄關了。剩下的東西我改天來拿。”
“小橋,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給過你八次了。”溫以橋拉起行李箱,“緒明,愛不是無限期的信用卡。我的額度,用完了。”
她走出門,冇有回頭。電梯下行時,她看著數字跳動,心臟也跟著跳動,一下,兩下,規律而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