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莫名感到有些悲哀,己方還剩三人,而敵人,卻連正麵都未曾真正露過。
曾幾何時,他們是整個三國江湖上聞風喪膽的“淵魚”,是黑暗中的死神,多少高手死在他們的刺殺之下,而今卻成為了別人的目標,多麼諷刺。
恐懼,如同這石林種冰冷的濕氣,終於無可遏製的鑽入了剩下三人的骨髓,他們背靠背,卻感覺不到絲毫安全,隻覺得四周每一寸迷霧,每一塊石頭後麵,都藏著那雙冰冷的眼睛和那柄奪命的劍,就連每一次的呼吸,都彷彿帶著死亡前的冰冷,刺骨的寒意。
老四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霧氣,第一次清晰的意識到老三的警告是多麼正確,這哪裏是追殺,這分明是踏入了一個精心佈置的屠宰場,他們成了別人砧板上的肉,隨時可能被對方團滅,他必須發出訊號,必須讓天三知道這邊的情況。
他猛的從懷中掏出鳴笛,伸手就要扯響。
然而,就在他手指剛要觸到引線的瞬間……
“嗖……”
破空聲尖嘯,不是一道,而是三道,從三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射來,目標並非他們中任何一人,而是他們頭頂上方一塊懸空的,看起來搖搖欲墜的碩大岩石連線處。
“小心落石”老四狂吼,顧不上鳴笛,三人狼狽不堪的向著不同方向撲倒躲避。
“轟!”巨石砸落,地動山搖,無數碎石飛濺,塵土與更濃的霧氣徹底淹沒了這片區域,咳嗆聲,痛哼聲響起。
當老四灰頭土臉的從碎石中爬起,視野被塵霧完全遮蔽,耳邊嗡嗡作響,他焦急的低吼:“地五,地六”
沒有回應,隻有死寂,和塵埃緩緩落定的聲音。
他揮刀驅散麵前的部分塵埃,隱約看到不遠處倒著兩個不再動彈的身影。
十二人,分兩隊,他這一隊六人,此刻,隻剩他一人獨立於碎石廢墟之中。
濃霧如潮水般重新匯聚過來,將他孤獨的身影吞沒,老四持刀的手,第一次無法控製的微微顫抖起來,恐懼在心頭蔓延,黑暗中如同伸出了一隻手,狠狠的握住了他的心臟。
他猛的抬頭,望著石林深處,那裏彷彿傳來一聲極輕的,幾不可聞的貓的呼氣聲,帶著一絲嘲弄般的慵懶,一雙妖異的目光注視著他,那是死亡的蔑視。
山道右翼,密林邊緣,老三這邊同樣不好過。
在驚蟄那聲詭異的嚎叫和李依然鬼魅般竊走火信之後,剩下的五名黑衣人如驚弓之鳥,背靠背結成緊密的圓鎮,每一步都挪得小心翼翼,汗水浸透了內衫,冰冷的貼在麵板上。
他們不再試圖快速推進,而是像梳子一樣,緩慢而細緻地梳理著經過的每一片區域。老三走在圓陣中心稍前的位置,銀環軟甲手套不時拂過樹榦、岩石,閉上眼,似乎在感知著什麼。這是他的一種獨特技藝,能通過物體表麵極細微的震動殘留,感知短時間內是否有人接觸過。
突然,他停在了一棵老榆樹下,手套輕輕按在樹根處一片苔蘚上。
“這裏…停留過,時間很短,不超過三十息。”他低聲道,目光銳利地掃視四周。這裏是片林間小空地,前方是更茂密的灌木叢,左側地勢稍高,右側則通向一個陡坡。
“他可能還沒走遠,就在這附近。”老三做出判斷,“兩人戒備高處和灌木,兩人注意陡坡方向,我…”
他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一陣極其突兀、卻異常清晰的笛聲,飄飄渺渺地傳了過來。笛聲不高,曲調古怪,不成韻律,忽東忽西,彷彿就在身邊繚繞,又像是在很遠的地方響起。在這死寂壓抑的霧林裡,這笛聲顯得格外詭異、刺耳,直往人腦子裏鑽。
“什麼聲音?!”一名黑衣人緊張地低喝,刀鋒指向笛聲似乎傳來的左側高處。
另一人則猛地轉身,對準了右側陡坡方向:“不對,在那邊!”
那笛聲竟能迷惑人心智,使人神識短暫的恍惚,圓陣瞬間出現了一絲不可避免的紊亂——人的注意力被這種無法定位的聲源強行分散了。
唐門王天成出品必屬精品,就在這心神微分的電光石火之間!
陡坡方向的茂密蕨類植物猛地炸開!不是一道青影,而是一團巨大的、毛茸茸的、快如閃電的影子撲了出來,直取最右側那名黑衣人的麵門!
是驚蟄!但它此刻撲擊的氣勢,簡直如同一頭縮小的獵豹!
那黑衣人駭然揮刀,刀光斬向空中的黑貓。然而驚蟄的身體在空中不可思議地一扭,竟以毫釐之差避開了刀鋒,爪子在他持刀的手腕上狠狠一撓!
“嘶啦!”皮開肉綻,深可見骨。黑衣人慘叫一聲,刀差點脫手。
幾乎與驚蟄撲擊同時,左側高處的樹冠陰影裡,李依然的身影如落葉般飄下,無聲無息,手中一道冰冷的流光,直刺圓陣因驚蟄襲擊而本能向右偏移後、暴露出的左側薄弱點——另一名黑衣人的後頸!
“後麵!”老三的預警終究慢了半步。
“噗嗤!”
利器入肉。那名黑衣人悶哼一聲,向前撲倒。
李依然一擊得手,毫不停留,足尖在倒下的黑衣人背上一點,身形再度拔起,撲向旁邊因同伴遇襲而驚怒轉頭、門戶大開的一名黑衣人。那人匆忙舉刀格擋,李依然手中流光卻詭異地在空中劃了個弧,繞過刀鋒,精準地點在他的喉結上。
“哢嚓。”輕微的碎裂聲。
第三人倒地。
圓陣頃刻崩潰!
從笛聲響起,到驚蟄撲擊,再到李依然鬼魅般的雙殺,整個過程不到三個呼吸!
老三怒吼,雙手化作兩點寒星,裹挾著淩厲的勁風,直取身形將落未落的李依然!這是他含怒而發的一擊,快、狠、準!
李依然似乎避無可避。
然而,他下落的方向,正是那名最初被驚蟄所傷、手腕鮮血淋漓的黑衣人。那黑衣人正因劇痛和驚駭而動作遲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