餘秋鶴聞言,沉默半晌,心中反覆權衡,最終化作一聲輕嘆:“殿下,王上並非殿下的父王那般簡單,亦非殿下心中所熟知的模樣,而此次王城動蕩,對王爺而言,未嘗不是一次良機!”
“大膽”田景彥眸中寒光一閃,立即聽出了他將“殿下”換作“王爺”的深意,身為王子,誰不渴望那頂白帽?
他厲聲喝道:“你真是愈發不知分寸,言語毫無顧忌,單憑這一句,我便能摘了你的頭顱!”
餘秋鶴再次抱拳,語氣中毫不退卻:“王爺,思歸本是一介草民,死則死矣,可殿下難倒不想知道,朝中此時究竟發生了何事?難道就不想知道我所說之言,究竟是何深意嗎?”
田景彥冷冷的看著餘秋鶴,並未言語,臉色陰晴不定,心中波瀾情緒久久無法平息。
石陽縣,城門處一輛毫不起眼的馬車緩緩駛出,而這輛看似普通的馬車,卻被全城百姓夾道歡送。道路兩旁擠滿了人,城中百姓齊齊迎向馬車,一個個熱淚盈眶,朝馬車不斷揮手。
城門下的一戰何其慘烈,短短幾個時辰便是上千屍體陳於城門前,石陽縣地處魏國境內,哪裏見過如此激烈戰場,城中烽煙四起,城外殺聲震天,許多身邊的熟悉之人再也看不見了,那些熟悉的笑臉永遠的消失了,這些都是石陽縣樸質的民眾從未體會過的哀痛,這也就讓他們更加的感激李依然等人,在這樣的一場災難中救回了他們的性命,保住了石陽縣。
“恭送清安先生!”
“恭送清安先生!”
一聲聲呼喊響徹馬車的周圍,回蕩在長街之上。
車內,李依然望著窗外一片狼藉的街道,還殘留著尚未清理乾淨的乾涸血跡的街道刺入眼中,令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責。
他很懊悔自己為何沒有早一點發現魔教的陰謀,也恨自己終究還是修為太低,若是能夠早點,再早一點,在魔教血祭還未開始之前便阻止,在山匪還未攻城之前便攔在城門之外,情況是否能更好一些,死的人會不會更少一些?
然而世間事沒有如果,既成之局,無可挽回,他端坐在馬車內,心情無比沉重,他並不知曉,這場災劫的根源,正是魔教為針對他這一行人與王元華所設之局,對此他們已經謀劃了很久。
從某種意義身上來說,他纔是這次災難的因,幸運的是他們都沒事,也保護了大半石陽縣的百姓。
馬車緩緩駛入官道,王元華為助石陽縣重建,暫時留在城中多逗留一些時日,而三皇子田誌澤不願意與李依然同行,也藉著重建石陽縣的名義也留在了城中。
此刻,三皇子田誌澤,正立於城樓之上,陰冷的目光追隨著那輛被百姓簇擁的馬車,本該屬於他的榮光,卻又一次都被李依然搶走。
“這些卑賤的泥腿子是眼瞎了嗎?本王子在此,無一人跪拜,反倒去拜一個該死的泥腿子,那些魔教也真是廢物,竟然連一個入神境的小子都沒殺死,簡直就是一群草包,一群廢物!”
三皇子並不知道李依然已經躋身上品高手之列,隻是這與他對李依然的仇視沒有任何意義,恨一個人無關他的修為背景和長相,在經過這件事之後,他對李依然的狠意無以復加,如刮骨鋼刀,時時刻刻在刺痛他的自以為是的驕傲和自尊。
穿過石陽縣,便抵達了雲霧山地界,此山氣脈獨特,終年雲霧繚繞瀰漫,故得此名。
相傳山中猛獸出沒無常,周邊的樵夫與採藥人皆不敢輕易深入,誤入者往往有去無回。
官道沿著山麓曲折蜿蜒,李依然靠坐在車廂內,指尖無意識的輕叩膝頭,目光穿透半卷的窗簾,望向外麵愈發濃稠的霧色,但見群山腰部雲霧繚繞,峰巔隱而不現,即便是灼灼的烈日,也無法穿透那重重的霧靄。
“有的人名不副實,此山卻是名副其實。”李依然不禁由衷地發出讚歎。
“此座山雖是霧靄濃厚障目不見路,風水卻是極佳,此地的地氣可不單純隻是地氣,乃是聚而不散的龍氣,隻可惜不知為何,此山現已成無源之水,無根之木,即便是一處龍脈也成了死龍,當年定當是一處洞天福地。”
君宇揮著馬鞭,百無聊賴的評價山勢。
伽羅觀音似對外物沒有任何興趣一般,如同一座泥塑的觀音像閉目盤膝,驚蟄在石陽一戰之後又變回大貓的體型,卻比以前更加的嗜睡,蜷縮在伽羅觀音的腳邊,呼吸勻長。
馬車沿山道緩行,天色漸暗,濃厚的霧氣也漸漸沉了下來,瀰漫在山道周圍,纏繞著道旁的枯樹怪石,將遠山近嶺吞噬得隻剩模糊的輪廓。
空氣變得潮濕陰冷,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氣息。
霧氣並未純白,其間偶爾有微弱的,幽綠或淡藍的熒光若隱若現一閃而逝,如同鬼火,又似某種窺視的眼眸。
四下裡,蟲鳴之聲在寂靜的夜晚輕嚶,悠長的山道顯得神秘縹緲,不再是初春的喧囂,倒像是深淵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嗚咽哀音。
石陽縣一戰,李依然雖然已經跨越了天人之隔成就上品之境,可也受傷很重需要修養,駕車的差事依舊落在了君羽身上,沒辦法,打不過伽羅觀音也就隻能自覺一點,少受點皮肉之苦。
君羽緊了緊領口,濃霧中的山道中十分寒涼,心情有些鬱悶的揮響馬鞭,試著讓馬兒走得快些,早點離開這看著有些詭異的雲霧山範圍。
馬車反而漸漸慢了下來,拉車的駑馬不安的打著響鼻,蹄聲顯得有些遲疑。
君羽微微蹙眉,趕夜路並非第一次,但如此濃厚的,帶著詭異熒光的霧氣,卻是頭回遇見。
漸漸的,天色愈發深沉,略有些煩人的蟲鳴也逐漸消失,四周寂靜下來,異常的寂靜,隻剩下車輪滾動和三人一貓略顯沉悶的心跳聲。
霧氣幾乎貼到了車廂上,濕漉漉的,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腥氣。
就在這時,馬車猛的一頓,戛然而停,慣性讓車上的幾人傾了傾身子。
車廂內傳出李依然的聲音:“假道士,駕車也駕不明白嗎?”
李依然習慣性的揶揄了一下君羽。
“別提了,這霧太濃了,啥都看不清,前麵好像有什麼東西擋路,我下去看看!”說罷,君羽起身就準備下車瞧瞧。
“別妄動。”閉目盤膝的伽羅觀音突然睜開了眼,美眸中閃出一絲凝重:“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