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裂穀,位於赤血荒原東北部極深處。
此地常年被灰黑色的濃霧籠罩,裂穀兩側是陡峭如刀削、高達千丈的暗紅色岩壁。
岩壁之上寸草不生,佈滿了蜂窩狀的孔洞,不時有森白的骨屑從中被陰風吹出,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裂穀底部,瀰漫著濃鬱的、呈灰綠色的“蝕骨陰風”與淡紫色的“九幽瘴氣”。
陰風無形無質,卻能無視大部分護體靈光,直接吹拂修士骨骼,令其酥脆腐朽,
瘴氣更是歹毒,能侵蝕法力,汙染神魂。
尋常修士,便是分神期,在此地也支撐不了多久。
唯有血紋族,憑藉其特殊的血脈與體質,以及常年適應此地環境,方能在此長期生存,並將其作為天然屏障。
此刻,裂穀深處,一片相對開闊、由人工開鑿出的巨大石窟群落中。
此刻,赤血部殘存的族人正聚集於此。
石窟中央最大的那座洞府內,氣氛壓抑。
新任大長老赤魁,身高近丈,赤發如火,麵容粗獷,額生一根暗紅色的螺旋獨角,身披猙獰骨甲,端坐在一張由巨獸顱骨打造的王座上,臉色陰沉如水。
下方,站著十餘名氣息強弱不一的長老與統領,個個神色凝重。
“影牙長老的魂燈……熄滅了。”一名負責看守魂殿的長老,聲音乾澀地稟報。
洞府內頓時一片嘩然。
“影牙長老坐鎮幽影穀,有陣法守護,更有精銳護衛,怎麼會……”
“難道是人族仙盟發現了那裏?”
“還是那個玄霄?!”
赤魁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骨甲碰撞發出刺耳聲響,洞府內瞬間安靜下來。
“慌什麼!”赤魁聲音如同悶雷,帶著一股暴躁與狠厲:
“影牙失手,定是那玄霄所為!
“三次逼殺皆不成功,此人果然棘手,不過,他若敢來我枯骨裂穀,定叫他有來無回!”
他環視下方,厲聲道:
“傳令下去,啟動‘萬骨蝕天大陣’!各部族戰士按預定位置就位,依託地利,嚴防死守!”
“另外,向黑鱗部求援,告訴他們,若是還不想我血紋族在赤血台盡滅,就立刻派兵支援,合圍此人!”
“是!”眾長老統領連忙應命。
然而,命令剛剛下達,還未等眾人完全行動起來——
“報!”
一名渾身浴血、氣息萎靡的血紋族戰士,踉蹌著沖入洞府,嘶聲喊道:
“大長老不好了,穀口……穀口大陣被破了,有人殺進來了!”
“什麼?”赤魁聞言霍然起身,眼中血光暴漲。
怎麼可能這麼快?
然而,下一刻,一股令整個枯骨裂穀所有血紋族都感到心悸、源自血脈深處的恐怖威壓,如同天傾般轟然降臨!
裂穀入口處,玄霄負手而立,懸浮在灰綠色的陰風與淡紫色的瘴氣之中。
他周身混沌霞光流轉,那令血紋族聞風喪膽的蝕骨陰風與九幽瘴氣,靠近他周身三丈便自行消融,無法侵蝕分毫。
在他身前,原本籠罩穀口的層層疊疊的骨陣屏障,已然被一道橫亙天地、邊緣閃爍著混沌星芒的空間裂隙,硬生生撕裂出一道巨大的缺口!
缺口邊緣,無數碎裂的骨片以及血紋族守衛的殘骸,正在緩緩化為灰燼。
玄霄沒有看那些狼藉。
他的目光平靜地望向裂穀深處,那密密麻麻、如臨大敵的血紋族戰士,以及石窟群落中升騰起的數道強悍氣息。
他的右手掌心之上,八枚形製古樸、顏色暗紅、表麵銘刻著繁複玄奧紋路的符紋,正靜靜懸浮。
散發出一種古老、蒼茫、彷彿能號令天下一切氣血與魂靈的威嚴氣息。
正是得自下界,後被玄霄煉化的——血紋族祖符!
此符經過玄霄的研究發現,乃是合道級別的秘寶。
對於血紋族,有著天生的、源自血脈與靈魂深處的絕對壓製!
“赤魁,還有赤血部的諸位。”
玄霄的聲音,平靜地響徹整個枯骨裂穀,清晰地傳入每一個血紋族的耳中、神魂深處:
“本座玄霄,今日特來,送爾等全族——上路。”
話音落下,他掌心那八枚祖符,同時光華大放!
“去……”
一股無法形容、彷彿源自太古洪荒、代表著血紋族誕生與終結的至高威壓,如同怒潮般席捲開來!
八枚血紋族祖符在玄霄掌心懸浮,光芒流轉,古樸蒼茫的氣息如同沉睡的遠古凶獸緩緩蘇醒。
當那源自血脈與靈魂最深處的絕對威壓轟然降臨,如同無形的潮汐席捲整個枯骨裂穀時,穀內所有的血紋族,無論修為高低,盡皆心神劇震!
“這……這是……血道祖符的氣息?”
“怎麼可能?”
“不,這威壓……我的血脈在哀鳴!”
無數血紋族戰士臉色煞白,身軀不受控製地顫抖。
他們感覺自己體內的血脈之力如同遇到了皇者,變得凝滯、紊亂,甚至隱隱有反噬倒流的跡象!
那種源自生命本源的壓製,讓修為稍弱的戰士直接跪伏在地,瑟瑟發抖,連抬頭仰望那道青袍身影的勇氣都沒有。
即便是化神期的統領、長老們,也是渾身氣血翻騰,法力運轉不暢,十成實力此刻能發揮出六七成已是勉強。
佈置在各處的陣法、凝聚的血煞戰意,在這祖符威壓的衝擊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瓦解!
“……是血尊道主,真的是血尊道主的符文!”中央石窟內,赤魁大長老鬚髮皆張,銅鈴般的血眸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以及一絲深藏的、源自血脈的恐懼。
“穩住,不要亂!”赤魁強壓下心中的悸動,咆哮出聲,半步返虛級別的強悍修為轟然爆發,試圖對抗那股無處不在的祖符威壓,穩住軍心:
“祖符雖強,也要看由誰禦使,此人非我族類,強催祖符,必不能持久!”
“眾人士聽令,隨本長老,殺!”
咆哮聲中,赤魁那鐵塔般的身軀猛然膨脹一圈,周身暗紅色紋路如同岩漿般流淌起來,爆發出衝天的血煞之氣!
他手中那柄門板大小的猙獰戰斧“破荒”,更是血光大盛,發出嗜血的嗡鳴。
在赤魁的帶領下,十數名化神期的長老與統領,也勉強掙脫了部分祖符壓製,狂吼著衝出石窟。
他們各自祭出法寶,化作數道驚天血虹,朝著穀口處的玄霄瘋狂撲殺而來!
這些人,已經是赤血部僅剩的化神強者了。
緊隨其後的,是數千名雖然受到壓製、但在生死關頭與長老命令下強行鼓起凶性的血紋族戰士!
他們如同決堤的血色洪流,咆哮著、嘶吼著,將殘存的法力與血煞催發到極致。
匯成一片遮天蔽日的血海狂潮,誓要將那道孤零零的青袍身影淹沒、撕碎!
麵對這傾族而來的瘋狂反撲,玄霄神色依舊平靜。
他甚至連腳步都未曾移動半分。
隻是緩緩抬起了托著八枚祖符的右手,對著那洶湧而來的血色洪流,五指微張,然後——
輕輕向下一按。
“鎮。”
一個清晰而冰冷的字眼,如同天道律令。
“嗡!!”
八枚祖符同時發出震徹靈魂的嗡鳴!
下一刻,八道粗大如山嶽、凝練如實質、呈現出暗金與血色交織的奇異光柱,自祖符中衝天而起。
然後在裂穀上空交織、盤旋,最終化作一方覆蓋整個裂穀的巨大“符印”虛影!
符印緩緩旋轉,其上無數古老、玄奧、彷彿闡述著氣血與靈魂本源法則的符文明滅不定。
一股比之前強橫十倍、百倍的恐怖威壓,如同整個天穹塌陷,轟然降臨!
“噗通,噗通,噗通……”
沖在最前方、修為稍弱的血紋族戰士,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當胸砸中,紛紛口噴鮮血,倒飛出去,更有甚者直接身軀爆裂,化為血霧!
連那些化神期的長老、統領,前沖的勢頭也猛然一滯,彷彿陷入了無邊泥沼,舉步維艱。
周身血光劇烈搖曳,臉色變得慘白。
他們感覺自己的血脈在沸騰、在燃燒、在哀嚎!
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鋼針,正順著血脈刺入他們的神魂深處!
那種痛苦與壓製,幾乎要讓他們心神崩潰!
“不可能,他怎麼能將祖符威能催發至此?”赤魁驚怒交加,他感覺自己半步返虛的雄渾實力,此刻竟如同遇到了堤壩的洪水,難以順暢調動,一身實力被壓製了接近四成!
更可怕的是,那祖符之力似乎在不斷侵蝕、瓦解著他們血紋族特有的血煞之力,讓其變得駁雜、虛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