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玄霄帶著收斂了絕大部分氣息的蒼隕返回地麵後。
再次引起了新一輪的震撼。
韓厲、莫懷遠、木真子等人看著城主身後那尊雖然氣息內斂、但僅憑殘破甲冑與靜默姿態便帶給人無盡壓迫感的恐怖身影時。
眾人皆是心神劇震,敬畏更深。
玄霄沒有過多解釋,隻言蒼隕乃地底遺跡中收服的古老戰傀,可作紫霄城守護之力。
並嚴令眾人不得靠近打擾,更不得外傳其形貌細節。
眾人自是欣然遵從。
經此一役,地底血煞本源因蒼隕的蘇醒與玄霄以碎片力量的重創而暫時平息。
那道巨大的裂縫也在莫懷遠主持下,以陣法輔以蒼隕略微釋放的威壓進行封堵。
至少從表麵看,紫霄城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而東麵血紋族兩大部落,在折損了統領赤兀和大量精銳後,似乎也陷入了內部的震動與爭論。
短時間內未見大規模報復行動。
紫霄城,獲得了一段難得的喘息與發展之機。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轉眼便是三年
這三年間,玄霄深居簡出,絕大部分時間皆在閉關。
城中庶務,全都交付予愈發沉穩練達的韓厲與經驗老道的莫懷遠共同執掌。
木真子則以其百草穀的深厚底蘊與丹道造詣,不僅煉丹療傷,更主動嘗試培育適應血煞環境的靈植,漸漸成為紫霄城不可或缺的一環。
蒼隕與那九枚蘊規則之力的化神圓滿傀儡核心,被玄霄安置於台地核心下方新辟的隱秘地宮。
一方麵藉助蒼隕殘存的古老威壓撫平地脈,助益其自身緩慢恢復。
另一方麵,玄霄得以潛心探究其狀態奧秘,以及那塊愈發顯得神秘莫測的金屬碎片。
此番閉關,固然是為徹底修復此前連番激戰與催動碎片的損耗。
但更深層的原因,卻是他心中那團自地底歸來後便縈繞不散的濃重疑雲。
靜室森嚴,禁製光華如水流轉,隔絕內外一切聲息。
玄霄盤膝坐在中央蒲團之上,麵色沉靜如古井。
三年枯坐,非但昔日深入地下、激戰蒼隕、催動碎片所帶來的明暗傷勢盡復。
連早年在下界隕雷崖與魔主交鋒留下的些許道基暗痕,也在混沌之力的緩慢溫養與九元帝氣的無形滋養下徹底彌合。
化神大圓滿的修為圓融無暇,紫極雷木於丹田氣海搖曳生輝,九元帝骨沉凝如淵,混沌聖體更顯晶瑩強韌。
距離傳說中的返虛之境,似乎也越來越近了。
然而,修為的精進並未給玄霄帶來多少欣悅,反讓他疑慮的陰霾愈發深重。
蒼隕那跨越時空的跪拜與“吾主”之稱,如同一個巨大的烙印不斷撞擊玄霄的內心。
飛升以來,看似險死還生、於絕境中屢獲關鍵傳承或機緣的“巧合”,如今串聯起來,更像是一條被精心編織的命運絲線,悄無聲息地牽引著他的腳步。
“到底是誰在掌控本座?”這個質問,在寂靜中轟鳴。
若一切皆有定數,那自己的道,是源於本心的開拓,還是沿著某隻無形巨手早已鋪就的軌跡前行?
一時間玄霄心魔炸起……
修行者逆天而行,若失卻“真我”,淪為棋子,則萬載道行終成空幻。
“此事,必須勘破!”玄霄眸中厲芒一閃,豁然開朗:
“既然察覺前路被人執掌,那便直指本源——窺探天機!”
“而我見人之中,似乎隻有他能做到了。”
“天機子!”
正是當初在下界差點奪得玄霄機緣的天機子!
天淵禁地一戰,玄霄雖然將其打敗,但並未毀滅他的元神,而是將他的元神給封印了起來。
之後玄霄發現,以分神期的修為無法對其施展徹底搜魂,於是便將其再度封印。
閑來便以元神之火熬煉,既為折磨,亦為消磨其反抗意誌。
後來此人的元神隨他一同飛升靈界。
但是因天機子本身就是靈界之人,所以未受法則排斥!
不過經過玄霄多年的折磨,卻也受盡了苦楚,形神早已瀕臨潰散。
心念即定,玄霄不再猶豫。
靜室中幽光一閃,一道黯淡虛弱到極致、僅剩最後一縷殘魂靈光的元神被強行拘出,正是那天機子!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昔日仙風道骨、高深莫測的模樣?
元神透明近乎消散,僅存的意識被無盡的痛苦與恐懼填滿,唯有對玄霄深入骨髓的畏懼支撐著最後一點形態。
“玄……玄霄……殺了我……求求你……給我個痛快……”天機子的殘魂發出斷續而尖利的哀鳴,那是神魂被反覆熬煉至崩潰邊緣最本能的乞求。
玄霄目光如萬載寒冰,不起波瀾,隻淡漠吐出兩字:“搜魂。”
如今他化神大圓滿的修為,搜一個早已油盡燈枯、僅半步化神層次的殘魂,可以說是易如反掌。
“不!”天機子發出絕望的嘶嚎,但殘魂根本無法抵抗那浩如煙海的混沌神識入侵。
片刻之後,哀嚎漸息,天機子殘存記憶中的大量資訊,如同破碎的畫卷,湧入玄霄識海。
“原來如此……”玄霄緩緩睜開眼,眸中掠過一絲瞭然。
從天機子記憶看來,當年下界百年,自己從其口中逼問出的關於“天機”之事大體屬實,並無多少隱瞞。
但此次搜魂,卻意外揭開了天機子的一個秘密。
原來這天機子並非純粹人族,其血脈源頭,竟是一個名為“天啟族”的古老遺族!
此族外表與人無異,卻天生擁有窺探天機、推演命軌的奇異天賦,隻是代價往往巨大。
難怪他當年能攪動風雲,佈下諸多局中之局。
玄霄目光重新落回那縷即將徹底消散的殘魂上,冰冷的聲音在靜室中回蕩:“你想死,本座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天機子的殘魂微弱地波動了一下。
“本座要你,以你天啟族窺天之秘法,全力推演與本座命運交織之‘天機’!”玄霄語氣斬釘截鐵,不容置疑。
“然後溯其源頭,觀其脈絡,看清究竟是何等存在,在幕後撥弄與本座相關的因果之線!”
天機子殘魂劇烈顫抖起來,發出近乎嗚咽的波動:“你……你可知……推演與你相關,尤其是可能涉及至高佈局的天機……是觸碰禁忌!”
“我這縷殘魂瞬間便會徹底湮滅!”
“你不是想死嗎,如此豈不正合你意,又或者你還再試試本座的手段。”玄霄的聲音沒有半分溫度。
殘魂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唯有那代表恐懼與絕望的波動持續不斷。
許久,一聲如同風中殘燭最後嘆息的意念傳出:“……我……願試……望你……言而有信……”
“本座應允。”玄霄吐出四字,同時,他心念一動,體內混沌之力與一絲潛藏極深的九元帝氣被緩緩調動,縈繞周身。
既為推演提供一絲與自身緊密相關的“引信”,亦如最堅實的鎧甲,防備可能降臨的任何反噬。
“啟……”
天機子殘魂不再多言,那縷即將熄滅的靈光驟然迸發出迴光返照般的異彩!
古老、晦澀、彷彿直接與天地根源對話的咒文音節,以一種非人的頻率在靜室中震蕩響起。
殘魂開始徹底燃燒,化作點點晶瑩卻帶著血色的奇異星光,這些星光自發勾勒、交織,形成一個極其複雜、不斷演變、彷彿蘊含宇宙至理的微型星盤虛影!
然後顫巍巍地試圖刺入那冥冥中浩瀚無邊的命運長河!
去捕捉那些與玄霄糾纏最深、最為隱晦的因果絲線。
“呃啊啊啊——!”
推演甫一開始,天機子殘魂便發出淒厲到極致的慘嚎!
那星盤虛影劇烈扭曲、明滅,彷彿撞上了無形的、佈滿尖刺的法則壁壘!
又似被無數道跨越時空、冰冷而威嚴的視線同時掃過!
殘魂燃燒所化的星光以驚人的速度黯淡、崩解、消散!
“轟……”
最後一聲彷彿靈魂炸裂的無聲巨響中,天機子殘魂徹底湮滅,化作一團猛然爆開的、混雜著詭異血色與深沉灰敗的刺目光斑!
就在這光斑炸裂、一切歸於寂滅的前一剎那:
“嗡!”
“咦,那是?”
玄霄的識海深處,彷彿被一柄無形利刃強行撕裂開一道細微的縫隙!
然後,一道道模糊不清、卻帶著撼動萬古的恢弘與蒼涼意境的畫麵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猛地沖入他的意識!
那是一片無法用距離、時間概念去衡量的無盡虛無深處。
兩道偉岸到超乎想像、僅僅是存在本身便彷彿在定義“道”與“極”的身影,正靜靜對峙。
僅僅是一瞥,那畫麵便如烙印般刻入玄霄神魂,給他帶來難以言喻的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