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好姐妹------------------------------------------，在木質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葉千詩在陌生的床鋪上醒來，有那麼一瞬恍惚，不知身在何處。直到看見床頭櫃上靜靜躺著的木偶和銀胸針，記憶才如潮水般湧回。。這裡是萬象學院，新月區7號樓302室。，遠處傳來隱約的人聲和某種清脆的鈴響——似乎是學院晨鐘的變體。葉千詩起身洗漱，換上從行李中取出的簡便常服：淺藍色棉麻上衣配深色長褲，外罩一件輕薄的米色短外套，頭髮簡單束成低馬尾。鏡中的少女少了幾分宮廷的精緻，卻多了幾分利落與朝氣。。通知書上註明，新生有兩日適應期，用於熟悉環境、辦理手續、購置必需品。昨日她已辦妥入學，今日計劃好好探索一下生活服務區——那張地圖上標註的“學院街”令她頗為好奇。，走廊裡已有其他學生走動。幾個女孩結伴下樓，討論著要去哪裡吃早餐；隔壁房間傳來收拾東西的輕微響動。一切陌生，卻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穿過連線住宿區與主教學區的林蔭步道，眼前豁然開朗。，今日細看，才真正感受到這條“學院街”的生機勃勃。街道並不寬闊，卻蜿蜒曲折，兩側建築鱗次櫛比，風格迥異卻奇妙和諧。石板路被晨露洗得發亮，空氣中飄蕩著剛出爐麪包的麥香、煎肉的油脂香、以及某種清冽的草藥氣息。，目光好奇地掠過一間間店鋪。，櫥窗裡擺滿各種顏色的糖霜糕點；隔壁是間古樸的武器鋪，門口木架上掛著幾柄未開刃的訓練用劍和法杖；再往前，一家櫥窗裡陳列著精美水晶瓶和乾花束的店鋪，招牌上寫著“鍊金材料與基礎藥劑”；對麵則是家裁縫鋪，櫥窗模特身上展示著不同風格的成衣——從卡爾薩斯的優雅長裙到奧斯特利亞的實用獵裝，甚至還有桑圭尼亞風格的暗色修身禮服。。透過玻璃窗，她看到裡麵不僅有常規的紙張筆墨，還有散發著微光的魔法卷軸、刻著符文的石板、以及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奇特工具。門口的黑板上用彩色粉筆寫著：“新生必備套裝八折——含自適應筆記本、元素感應筆、基礎符文刻畫板！”，身旁突然傳來一個清脆卻帶著明顯驕矜的聲音：“哎呀，這種平民用的基礎套裝也好意思擺出來賣？我們桑圭尼亞皇家學院的初學者裝備都比這精緻十倍。”，看見一位少女正站在她身側，同樣望著櫥窗，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挑剔表情。。看上去約莫十五六歲，肌膚是血族特有的冷白色，在晨光下彷彿泛著細膩的珍珠光澤。及腰長髮是濃鬱的深葡萄酒紅，用銀色絲帶束成繁複的髮髻，鬢邊彆著一枚小巧的紫水晶蝙蝠髮飾。她穿著剪裁合體的暗紅色長裙，領口和袖口綴著精緻的黑色蕾絲，外罩一件黑色短披肩，整個人散發著與周遭輕鬆氛圍格格不入的、近乎鋒利的優雅與貴氣。，血族少女轉過頭來。她的眼睛是鮮豔的緋紅色，如同最上等的紅寶石，此刻正微微眯起，打量著葉千詩。
“你看什麼？”聲音依舊驕矜，但並無惡意，更像是一種習慣性的高傲。
“抱歉，”葉千詩禮貌地微笑，“隻是覺得您的髮飾很精緻。那是桑圭尼亞的風格嗎？”
似乎是這句讚美起了作用，血族少女的表情略微緩和，甚至揚起了一絲小小的得意。
“當然。這是王室工匠特彆打造的，紫水晶采自幽暗山脈深處，切割工藝傳承了三百年。”她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髮飾，緋紅眼眸中閃過一抹光，“你是新生？哪國的？”
“卡爾薩斯。我叫葉千詩。”
“葉？”血族少女偏了偏頭，“冇聽說卡爾薩斯有葉姓的顯赫家族。哦——你是那個婭麗娜麗絲公爵的養女，對吧？宴會上我好像遠遠看到過你。”
她的直白讓葉千詩微微一怔，但還是點了點頭：“是的。請問您是……？”
少女挺直脊背，姿態如同在宮廷中接受覲見：“莉莉卡·德·月影。桑圭尼亞第二王女，現任女王莉薇拉·德·月影是我的姐姐。”
葉千詩立刻行了一個標準的卡爾薩斯貴族見麵禮：“殿下。”
莉莉卡擺擺手，雖然動作隨意，但顯然很受用這份禮節：“在這裡就不用拘禮了。學院規矩，所有學生身份平等——雖然我覺得這規定挺可笑的。不過姐姐非要我來，說什麼‘體驗真實的世界’、‘學習與不同種族相處’……”她撇了撇嘴，那副“被迫屈尊”的表情竟有些孩子氣的好笑。
“所以您也是新生？”葉千詩問。
“當然。不然我怎麼會在這兒對著一堆粗糙的基礎裝備評頭論足？”莉莉卡又瞥了眼櫥窗，歎了口氣，“說真的，我帶了全套的私人用具，從羽毛筆到冥想水晶都是特製的。但姐姐非要我‘像普通學生一樣生活一段時間’，連零用錢都限製得很緊……”
她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緋紅眼眸轉向葉千詩：“你對這裡熟悉嗎？我昨天纔到，還冇好好逛過這條街。”
“我也是昨天剛到，正打算逛逛。”葉千詩老實回答。
“那正好。”莉莉卡很自然地說，彷彿這是理所當然的安排，“一起吧。一個人逛太無聊了，而且——”她壓低聲音，帶著點抱怨的可愛，“我實在受不了那些總盯著我看的人了。血族王室成員就這麼稀奇嗎？”
葉千詩這才注意到，周圍確實有不少目光悄悄落在莉莉卡身上——那顯眼的紅髮紅眸、精緻的服飾、與眾不同的氣質，在人群中確實如明珠般醒目。她想起卡爾薩斯宮廷裡那些初次見到雷斯公爵的訪客，也是這般既好奇又敬畏的眼神。
“可以啊。”葉千詩微笑點頭。莉莉卡雖然傲氣，但並不惹人討厭，反倒有種直來直往的坦誠。而且，和一位血族王女同行，或許能瞭解到許多普通途徑無法知曉的趣聞。
於是，兩個風格迥異的少女並肩走在學院街上。莉莉卡的高傲與葉千詩的溫婉形成奇妙對比，吸引的目光更多了。
她們先逛了那家文具店。莉莉卡果然對各種商品挑剔不已：“這紙張太粗糙，會刮壞羽毛筆尖”、“這種元素墨水純度不夠，畫出來的符文效果至少打七折”、“哦天哪，這冥想蠟燭用的是最低階的寧神草，在我們那兒隻配給仆役用”……店主人是個笑眯眯的中年矮人，對莉莉卡的批評不以為意，反而樂嗬嗬地解釋：“小姑娘，學院提供的就是實用性強、價效比高的東西。你要追求極致品質，得去‘暮星區’的專賣店，不過價格嘛……”他搓了搓手指。
莉莉卡哼了一聲，最後還是買了一支“勉強能用”的元素筆和一本“紙質不算最差”的筆記本——用她的話說，“總不能真在課堂上借彆人的”。
走出文具店，莉莉卡的注意力被一家售賣魔法小飾品的攤位吸引。攤主是位精靈少女，商品多是些自製的發光手環、變色髮夾、會隨風輕輕鳴響的小風鈴等。雖然不算貴重，但創意十足。
“這個有點意思。”莉莉卡拿起一枚銀製胸針，造型是一隻展開翅膀的蝙蝠，眼睛處嵌著微小的紅寶石，注入微量魔力後，蝙蝠翅膀會輕輕扇動。
“殿下喜歡蝙蝠造型？”葉千詩問。
“當然。蝙蝠是月影家族的象征之一。”莉莉卡仔細端詳著胸針，“不過這個做工還是粗糙了點，寶石切割不夠精準，翅膀的鉸鏈結構也簡單……嘖，算了，買一個當紀念品好了。”
她付錢時，葉千詩注意到她用的是一張淡紫色的晶卡——和學院發放的白色身份銘牌不同，那晶卡邊緣有暗金色的紋路。攤主精靈少女看到晶卡，眼睛微微睜大，態度更恭敬了幾分。
“那是桑圭尼亞王室內部的信用憑證，在五國部分高階商鋪也能通用。”莉莉卡注意到葉千詩的目光，隨口解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姐姐硬塞給我的，說以防萬一。其實我覺得根本用不上。”
她們繼續前行。莉莉卡對每家店鋪都要點評一番，從裝潢風格到商品質量，言辭犀利但往往一針見血。葉千詩漸漸發現，這位血族王女雖然傲嬌，見識卻廣博得很，對魔法原理、材料特性、甚至各國工藝流派都頗有瞭解。
“殿下懂得真多。”她由衷讚歎。
莉莉卡揚了揚下巴：“王室教育可是很嚴格的。我五歲開始學習紋章學，七歲接觸基礎魔法理論，十歲就能辨認三百種魔法材料及其特性。姐姐說，作為王族，可以不親自去做每件事，但必須懂得如何評判他人做事的好壞。”她頓了頓，忽然語氣軟了一些，“不過……這些都是理論。像這樣在普通的市集上逛街，親手摸到這些‘平民用品’，倒真是第一次。”
她說這話時，緋紅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情緒——好奇、新鮮，或許還有一點點不自在的坦誠。
不知不覺已近正午。學院街上人流愈加密，食物的香氣也更加濃鬱。她們路過一家家餐館：有奧斯特利亞風格的大塊烤肉店、精靈族的清新蔬果料理、矮人經營的厚重燉菜館、甚至還有一家招牌上畫著包子麪條的東方小店。
“餓了。”莉莉卡直言不諱，“但我可不想在那種油膩膩的地方吃飯。”她嫌棄地看了眼那家生意火爆的烤肉店，那裡正傳出豪爽的笑聲和刀叉碰撞聲。
“那家如何？”葉千詩指向街角一家相對安靜的店鋪。招牌是素雅的木牌，上麵刻著“靜語茶舍”四字，字型優雅。櫥窗裡展示的不是大魚大肉，而是一些精緻的點心和小菜，環境看起來整潔清幽。
莉莉卡打量幾眼，勉強點頭：“至少看起來乾淨。就去那兒吧。”
推開茶舍的門，風鈴發出清脆聲響。店內比外麵看起來更寬敞，桌椅擺放疏朗，以屏風和綠植自然分隔出相對私密的空間。客人不多，幾桌學生在低聲交談或看書。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和點心剛出爐的甜香。
她們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侍者遞上選單——是真實的、觸感細膩的紙質選單，而非魔法投影。莉莉卡對此表示滿意：“總算有點像樣的東西了。”
兩人正低頭研究選單，茶舍的門再次被推開，風鈴輕響。
葉千詩無意間抬頭瞥了一眼，整個人瞬間怔住。
進來的人是千言。
與加冕宴會上那身莊重的禮服鬥篷不同，今日的他穿著簡單的深灰色長衫和黑色長褲，外罩一件看似普通的藍色棉麻外套，黑髮隨意梳理，整個人看起來低調得幾乎要融進背景裡。但那份沉靜的氣質，那種行走時自然流露的、與周遭環境微妙協調的氣場，讓葉千詩一眼就認了出來。
千言似乎隻是隨意找了個空位——巧的是，就在她們斜對麵隔著一個屏風的位置。他坐下後，侍者立刻上前，低聲交談幾句。侍者點頭離開，很快端來一壺茶和兩碟看起來樸素的小菜：一碟清炒時蔬，一碟像是某種豆製品，外加一碗白米飯。
他就這麼安靜地開始用餐，動作不急不緩，吃得認真而平常，如同任何一個在忙碌間隙簡單解決午餐的普通人。冇有光環，冇有矚目，甚至冇有幾個學生注意到這位傳奇人物就坐在他們不遠處。
葉千詩心跳微微加快。她下意識看向莉莉卡，發現血族少女也看到了千言，而且反應比她劇烈得多——
莉莉卡那雙緋紅的眼眸瞬間亮了起來，如同被點燃的火焰。她猛地放下選單，幾乎是彈起身，但隨即又強行坐回去，雙手在桌下激動地握成拳，身體前傾，壓低聲音對葉千詩說：
“是千言大人！他真的在這裡！”
語氣中的興奮與崇敬毫不掩飾，與之前的傲嬌判若兩人。
“我們……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葉千詩輕聲問。她記得加冕宴會上莉莉卡的姐姐——那位桑圭尼亞女王——似乎與千言關係匪淺。
“當然要！”莉莉卡立刻說，但隨即又猶豫了一下，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頭髮和衣領，那副突然在意起儀容的樣子讓葉千詩有點想笑，“不過不能太冒失……千言大人不喜歡吵鬨。我們等他吃完？”
話雖如此，莉莉卡的目光幾乎粘在了斜對麵。她坐立不安，連選單都看不下去了，時不時偷瞄一眼，又趕緊收回視線，像是怕被髮現。葉千詩看著覺得有趣，這位幾分鐘前還對一切挑剔不已的王女，此刻卻像個即將見到崇拜偶像的普通少女。
她們簡單點了兩樣點心和一壺花茶。點心上來時，莉莉卡吃得心不在焉，眼睛總往那邊瞟。
終於，千言吃完了最後一口飯，放下筷子，端起茶杯慢慢啜飲。就在這時，莉莉卡像是下定了決心，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我過去一下。”她對葉千詩說，聲音裡帶著點緊張的顫抖。
葉千詩點點頭，看著莉莉卡走向那個角落。血族少女的步伐依舊保持優雅，但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
千言似乎早就察覺到了她們的視線和靠近。當莉莉卡走到他桌旁時，他剛好放下茶杯，抬起眼。
“千言大人！”莉莉卡的聲音清脆中帶著壓抑的激動，她行了一個標準的桑圭尼亞王室禮節——右手撫胸，微微躬身，姿態優美而恭敬。
千言看著她，黑色的眼眸平靜無波，幾秒後纔開口：“莉莉卡。你也來了。”
他的聲音不高，和宴會上一樣，清晰平穩，直接傳入耳中。
“是姐姐讓我來的！”莉莉卡立刻說，像是急於解釋，“她說萬象學院是難得的機會，讓我來學習……體驗……”她忽然卡殼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最後小聲補充，“其實我很高興能來！能見到您！”
千言幾不可察地揚了揚眉，那表情像是在說“是嗎”。
莉莉卡似乎被這反應鼓勵了，膽子大了一些。她冇有等邀請，就很自然地坐到了千言對麵的空位上——這個舉動讓遠處的葉千詩微微驚訝，但千言並冇有反對。
“千言大人，您真的在這裡教書嗎？會教什麼課？魔法實戰？戰略決策？還是那種特彆高深的、隻有您能懂的秘傳知識？”莉莉卡的問題像連珠炮似的蹦出來，緋紅眼眸閃閃發亮。
“偶爾會開一些講座。具體內容還冇確定。”千言回答得很簡略，拿起茶壺，給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然後他頓了頓，看向莉莉卡，“你要喝茶嗎？”
“啊？哦……好、好的！”莉莉卡受寵若驚地點頭。
千言示意侍者再加一個茶杯。侍者很快送來，千言親手為莉莉卡倒了一杯淺金色的茶。莉莉卡雙手接過，小心地抿了一口，眼睛幸福地眯起來——彷彿喝的不是普通茶水，而是瓊漿玉液。
“姐姐很想您。”莉莉卡放下茶杯，忽然說，聲音低了一些，帶著認真，“她經常提起您。說桑圭尼亞能走到今天，多虧了您的幫助。王宮的舊侍衛長也總是唸叨，說您當年指點他的幾招劍術，他現在還在練。”
千言沉默地聽著，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
“姐姐還說……”莉莉卡偷偷看了千言一眼，聲音更小了，帶著點孩子氣的抱怨，“她說您答應過會常回桑圭尼亞看看，但都好幾年冇回去了。上次她生日，隻收到了您托人送來的禮物，人都冇到。她雖然冇說，但我知道她挺失望的。”
葉千詩在遠處靜靜聽著。雖然隔著一段距離，但茶舍安靜，莉莉卡的話依稀可聞。她看到千言的表情似乎柔和了一瞬，很細微的變化，但確實存在。
“莉薇拉現在是女王，很忙。”千言終於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情緒，“我也有我的事。”
“再忙也能抽出時間見老朋友嘛。”莉莉卡嘟囔，但不敢說得太大聲。她忽然想起什麼，身體前傾，眼睛又亮起來，“對了！姐姐讓我帶話給您——她說，如果您在萬象學院遇到什麼需要幫忙的，或者需要桑圭尼亞支援的地方，一定要告訴她。桑圭尼亞永遠記得您的恩情。”
這話說得鄭重。千言看了莉莉卡一會兒，緩緩點頭：“知道了。謝謝。”
氣氛似乎有些沉重。莉莉卡眨眨眼，試圖轉換話題：“那個……千言大人，您剛纔吃的是什麼？看起來很簡單，但您好像吃得很香。”
“清炒野菜，鹵豆乾。”千言回答，“這裡的廚師手藝不錯，食材也新鮮。”
“哦……”莉莉卡似懂非懂地點頭。對她來說，這種樸素的食物大概從不在考慮範圍內。但她很聰明地冇有評價，反而說：“那我下次也試試。”
千言不置可否。他的目光越過莉莉卡，落在了遠處的葉千詩身上。葉千詩正安靜地坐著，手裡捧著茶杯，接觸到他的視線，禮貌地微微點頭致意。
千言也輕輕頷首，算是迴應。然後他對莉莉卡說：“你的朋友在等你。”
莉莉卡這纔想起葉千詩，回頭看了一眼，有點不好意思：“啊，對。葉千詩是我剛認識的同學，卡爾薩斯來的。”
“我知道。”千言說。他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去吧。學院生活剛開始，好好體驗。”
這是送客的意思了。莉莉卡雖然不捨，但還是聽話地站起來，再次行禮：“那我先走了，千言大人。您……您要保重。還有，真的，常回桑圭尼亞看看。姐姐很想您，我也是。”
最後那句“我也是”說得很輕，帶著少女的羞澀，說完莉莉卡的臉似乎微微紅了一下——雖然血族的膚色很難看出臉紅。
千言冇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
莉莉卡走回葉千詩這桌，坐下時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千言已經重新拿起茶杯，望著窗外，側臉沉靜，彷彿剛纔的對話冇有發生過。
“千言大人還是那樣……”莉莉卡小聲說，語氣裡有崇拜，也有一點點失落，“話不多，但說什麼都讓人不得不認真聽。”
葉千詩為她倒了杯新茶：“你們似乎很熟悉。”
“其實也不算特彆熟。”莉莉卡捧著茶杯，老實說，“我小時候見過他幾次，那時他常住在桑圭尼亞王宮，幫姐姐處理一些棘手的事情。後來他離開，四處遊曆，就很少回來了。但姐姐一直很尊敬他，王宮裡的人也都是。”她頓了頓，壓低聲音，“我告訴你哦，千言大人其實救過姐姐的命，還不止一次。具體發生了什麼我不太清楚，那時候我冇有太在意，但宮裡老人都說，如果冇有千言大人，桑圭尼亞可能早就不是今天的樣子了。”
她的語氣裡滿是崇敬。葉千詩想起加冕宴會上國王對千言的介紹——輔佐桑圭尼亞女王登基。原來背後還有這樣的淵源。
“他很厲害。”葉千詩輕聲說。
“何止厲害，簡直是傳奇！”莉莉卡的眼睛又亮了，“姐姐說，千言大人的劍術和魔法都達到了常人無法理解的境界。而且他懂的東西特彆多，從治國方略到古代秘史，好像冇什麼是他不知道的。最重要的是——”她湊近一些，聲音更小了，“他對權力啊、財富啊這些東西一點興趣都冇有。幫姐姐穩定王位後，姐姐想封他為護國公，賜予他大片領地和特權，他全都拒絕了。他說他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莉莉卡說著，語氣裡滿是不解與欽佩：“怎麼會有人對權力冇興趣呢？我們血族雖然壽命長，但也追求力量與地位。可千言大人好像真的不在乎這些。他更在乎……嗯，怎麼說呢，更在乎‘平衡’，在乎五國之間不要打仗，在乎普通人能平安生活。”
葉千詩靜靜地聽著，心中對那位黑髮男子的形象更加立體。不隻是力量強大，更有一種超然的境界。
“對了，”莉莉卡忽然想起什麼，“剛纔千言大人看了你一眼，還對你點頭了。你們認識？”
“加冕宴會上見過一麵，說過幾句話。”葉千詩簡單解釋。
“哦——”莉莉卡拉長音，緋紅眼眸轉了轉，帶著點促狹，“那也很特彆了。千言大人可不是會隨便和人說話的人。宴會上那麼多貴族想攀談，他大多隻是禮節性應付幾句。”
葉千詩不知該如何迴應，隻好低頭喝茶。
兩人又坐了一會兒，吃完了點心。結賬時，葉千詩發現這裡的消費確實不高，用學院積分支付很方便。莉莉卡也用自己的身份銘牌付了賬——她雖然帶著王室晶卡，但似乎真的打算“像普通學生一樣”生活一段時間。
走出茶舍，陽光正好。學院街上依舊熱鬨，學生們來來往往，充滿生機。
莉莉卡伸了個懶腰，動作優雅但總算少了些刻意的矜持：“接下來去哪？要不要去看看實踐訓練區？我聽說‘礪鋒堡’裡麵有很多高階訓練設施。”
“好啊。”葉千詩點頭。她對那個地方也很好奇。
兩人並肩離開茶舍。臨走前，葉千詩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透過玻璃窗，她看到千言還坐在原處，手裡拿著一本薄薄的書冊，安靜地看著。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暈。那個畫麵寧靜而遙遠，彷彿一幅古老的油畫，與窗外喧囂的世界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界限。
她轉回頭，跟上莉莉卡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