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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勺子……這個鎮好奇怪哦。隻有中心街區纔有電燈……其他地方還在用油燈和火把……還有就是這裡明明是魔教的領地,但治安倒是出奇的好,除開這些愚民時長一起開淫趴以外,其他真是太正常了……”
邵光點頭,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聲音壓得極低:“畢竟是經營自己的勢力,她們對待凡人還是肯定以教化為主;半年了……自師尊繼任掌門後,淵教倒是收斂了不少啊,垂恩鎮算是離我們最近的淵教勢力了,這裡現代化程度還是這麼低,唏噓啊。”
已是築基後期的邵光與在金丹有成的睦清寧二人正扮作一對行商夫婦,穿著樸素的灰布長袍,有一輛兩匹馬拉的馬車,堆滿了布料、機器與生活用工業品;每天固定在西城商業街擺攤以與當地的居民交談、收集情報。
大師姐顧瑗熙、二師兄祁禮則在鎮外伺機而行,雙方每天通過傳信靈寶至多聯絡三次,倘若超過三天均為聯絡,則認定對方暴露失聯。
邵光取出隱秘的傳音玉符,輕輕注入靈力,化作符號編碼:“大師姐、二師兄,我和清寧狀態尚好,今日城西有淵教僧侶佈道,我倆計劃前去打探一番。”
收起玉符後,兩人轉入城西的貧民區。
這裡街道狹窄陰暗,房屋低矮破舊,空氣中的血腥甜香更加濃烈。許多衣衫襤褸的貧民三五成群,眼神卻帶著異樣的狂熱。
在一座不起眼的巷口,一間簡陋卻燈火通明的廟宇映入眼簾。
廟門上方掛著“聖母垂恩堂”的匾額,門前站著兩名身披灰袍的淵教僧侶,正在低聲向路過的貧民宣講。
邵光與睦清寧對視一眼,悄無聲息地換上更破舊的衣衫,扮作一對貧苦行商夫妻,混進人群,進入廟宇聽經。
堂內燭火搖曳,數十名貧民席地而坐。講經的是一位中年僧侶,聲音溫和慈祥:
“……萬物之母慈愛眾生,隻要心懷善念、多行善事,便能在來世得享福祉。多生育子嗣,便是延續母恩了;夫妻共愛、與眾同歡,便是與母同體。唯有如此,聖母纔會垂憐,賜下永恒的安寧與富足。”
邵光安靜地聽著,目光平靜。
他不對淵教帶絲毫偏見,相反,他清晰地洞察到——淵教教化凡人的宗旨確實是與人為善、追求來世福祉、教徒間博愛平等,教義中處處流露出對苦難眾生的憐憫與救濟之心。
隻不過……他們的行事作風實在過於違背世間倫理綱常:共夫共妻、共同歡愛、相互撫養、母子父女……雖然在教義裡被包裝成“供奉聖母”,但如此這般,必然會徹底顛覆人間倫常。
“勺子……”睦清寧悄悄捏了捏他的手,聲音壓得極低,“他們講得好像……挺好的?可為什麼……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邵光輕輕點頭,低聲迴應:“他們或許本意是善罷,隻是方式……太過極端了,在性方麵有點過於解放了。”
“聖女到!”廟外,一道高亢的女聲打破了一切的平靜,緊接著是一陣低沉的腳步聲。
一名高挑纖細的黑影緩步走入,她身著簡樸的黑袍,長髮如墨,灰紫色的眼睛平靜如死水,手中卻提著一個裝滿食物與藥材的竹籃。
身後伴著幾位低頭矇眼的四位侍女,正將籃中的東西分發給堂內的貧民。
她的聲音冷漠卻帶著一絲柔和:“聖母憐憫眾生。今夜,派我來點化救濟教眾。”
貧民們頓時跪成一片,口中高呼“聖女慈悲”。
上白貧民跪坐於地,眼神狂熱卻帶著一絲難得的平靜。
聖女提著竹籃,將籃中食物與藥材一一分發給眾人,那食物和藥材卻越發越多了,彷彿那個籃子永遠取之不儘、用之不竭。
邵光與睦清寧混在人群中,安靜地看著這一幕。
直到聖女為最後一位咳嗽不止的老人遞上藥物,邵光忽地站起身,抬起頭望著她,開口道:“聖女大人,可否容在下請教一二?”
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貧民的目光都投向這個衣著樸素的年輕男子。
聖女灰紫色的眼睛微微抬起,落在邵光身上,麵無表情,卻第一次出現了淺淺的停頓。
她冇有立刻回答,隻是將竹籃交給身旁的矇眼侍女,聲音冷漠而機械:“講。”
邵光後悔了,因為他認出了眼前的聖女,正是當日追殺睦清寧的寂淵,他強作鎮定,向前一步,將聲音壓低,不疾不徐地敘述著:“我聖教教義以慈悲為本,教人多行善事、相互博愛、追求來世福祉,在下深以為然;隻是……共夫共妻、共同歡愛之儀,雖能讓信徒與母同體,卻也違背世間倫常。聖女大人以為,此間兩者為何相悖?”
寂淵靜靜地看著他,她也認出了邵光,那位曾與她短暫交手過的那個少年。
敵人!
她灰紫色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卻被她迅速壓下。堂內還有百位教眾,她不能在這裡暴露任何異常。
她聲音依舊冷漠,冇有一絲多餘的情緒:“聖母之道,本就超脫人間倫常。”
堂內貧民們發出低低的驚歎,有人小聲議論:“聖女竟親自點化一個外鄉人……”
睦清寧緊張地拉了拉邵光的袖子,卻被他輕輕按住手背,安撫般捏了捏。
點化救濟的儀式繼續進行。
寂淵站在堂前,雙手張開,淡淡的黑色母息如輕霧般擴散開來,籠罩在每一位貧民身上。
那些原本麵黃肌瘦、疾病纏身的窮人,臉上漸漸浮現出安詳與滿足的神色,有人甚至當場跪下痛哭流涕,高呼“聖母慈悲”。
整個儀式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直到最後一名貧民被點化完畢,寂淵才緩緩收回雙手,轉身看向邵光與睦清寧。
“我將為你解惑……你們二人……留下。”她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矇眼的侍女們早已退下,堂內僅餘三人。
寂淵的身影驟然消失。
黑色觸手如暴雨般從四麵八方暴起,瞬間將整個靜室籠罩!
同一時刻,數十道充斥著魔氣的觸手同時纏向二人,封鎖了他們全部的逃跑路線。
肅殺的空氣之中傳來了寂淵冰冷的聲音,卻不帶一絲殺氣:“上次……冇殺掉的敵人。”
邵光眼神平靜,卻也在電光石火間動了,麵對著廟中的聖母像,將睦清寧護在身後,風之力化作無形屏障,將撲麵而來的觸手層層撕裂,隨手結了幾個掌印便能令浩蕩的天地之力握於掌中。
“風!”掌風呼嘯,帶著天地間最純粹的靈氣,化作無數細小卻鋒利如刀的氣刃,將不算狹小的整間寺廟完全地籠罩住,無論是聲音,哪怕是一縷微小的光芒,都被牢牢籠罩在其中。
寂淵麵無表情,雙股叉一橫,數道充斥著魔氣的觸手便從背後伸出將她整個人包裹住化作堅實的鎧甲。
氣刃撞在鎧甲上,發出低沉的“嗖嗖”聲。
她反手一叉橫掃,叉尖帶起兩道漆黑如墨的魔氣弧光,像兩道死亡鐮刀,直斬邵光腰腹。
邵光抱著睦清寧身形再閃,腳下生風,整個人如柳絮般飄忽不定,快進快出,每一次移動都藉助天地風力加速,留下一道道殘影。
弧光斬空,卻將身後一麵牆壁無聲撕成兩半。
睦清寧則抽出衣帶中的霰彈槍,對著寂淵纏繞著觸手鎧甲的身體,傾斜著機匣中昂貴的彈丸——那一顆顆由靈礦研磨成的彈丸在火藥的加速下如瓢潑的暴雨,令寂淵完全閃躲不能,一顆顆霰射的彈丸又在她的觸手鎧甲上爆開,這位不可一世的元嬰魔修身上第一次沾上了血色。
她聲音冇有一絲波動,雙股叉忽然高舉,黑色母息在叉尖凝聚成一顆漆黑光球,瞬間炸開,化作漫天黑雨,每一滴都帶著腐蝕靈魂的劇毒。
“雲湧!”
邵光眼神微凝,冇有硬接,而是雙掌推出,排程天地之力捲起流雲,將黑雨儘數捲入其中,再化作一條條汙濁的龍影襲向寂淵。
寂淵雙股叉一頓,以魔氣凝聚成一道黑色巨盾,卻在雲浪撞擊的瞬間出現裂痕。她身形微晃,再一次被逼得後退半步。
睦清寧抓住機會,從邵光的懷中騰起,身形如雨燕般輕盈閃避,隔空打出一記心象拳,一拳帶著靈氣波動,直轟寂淵側翼。
“勺子!左邊!”
邵光心領神會,身形如風般繞到寂淵左側,掌心凝聚天地雷力,一指穿出,雷光隱現。
“雷鳴!”
雷鳴指槍與心象拳同時命中,一道暗紅的血花在寂淵的肩頭綻開,她卻冇有痛呼,隻是用冷漠的灰紫色眸子打量著二人。
突然,那柄幽黑的雙股叉忽然脫手飛出,在空中分開化作兩道黑色流光,分彆襲向邵光與睦清寧;一道道魔氣如潮水般從體內湧出,瞬間佈滿整個靜室,形成一張巨大的黑色蛛網,將三人完全籠罩。
邵光身形一閃,禦風之術用到了極致,整個人彷彿與風融為一體,快得隻剩下一道淡淡殘影卻仍救不下睦清寧,隻能眼睜睜地看著她的左腰處被洞穿一個深深的血口。
他抱起睦清寧,在噬光的蛛網間穿梭,每一次穿行都帶起狂風,將蛛網撕裂出一道道裂口;不斷地排程天地偉力彌合著少女的傷口,少女的氣息卻在他的懷中逐漸虛弱。
寂淵的母息觸手無窮無儘,每一條都像有自己的意識,精準地封鎖邵光的移動路線,同時向睦清寧發動絞殺。
邵光卻越戰越從容。
他不再單純閃避,而是開始主動引導天地之力——風助雷勢,雷借風威,一道道雷光在風中穿梭,像一條條銀色遊龍,專門轟擊觸手的節點。
每一次碰撞,靜室都劇烈震顫,牆壁出現道道裂痕,木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忽然,聖女雙手合十,無數的觸手瘋狂湧入雙股叉,叉身瞬間暴漲成兩丈長短,帶著刺耳的嘯聲,向邵光當頭砸下。
邵光不閃不避,雙掌推出,天地之力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風龍,迎著雙股叉衝去。
“轟——!”
巨響震動整個靜室。
風龍與雙股叉正麵碰撞,狂風四溢,母息四散,木桌瞬間被震成粉末,牆壁裂開蛛網般的縫隙。
邵光用背部抵擋著衝擊,死死的將懷中的睦清寧護在身下,他被震得後退三步,一道道黑血從他口中咳出。
寂淵也被反震之力逼退半步,握叉的手掌也滑落一滴滴血珠。
兩人四目相對。
“勺子……彆管寧寧了……你會……死的…”睦清寧扣動扳機,將最後的三發霰彈設向寂淵,她掙紮著,用儘渾身力氣,將一重物塞進了邵光的上衣內袋。
虛弱的寂淵必須分出大量力氣去抵擋這密集的火力,原本籠罩全場的黑色蛛網天幕出現了一絲空隙。
就是現在!
邵光接著風勢,出現在寂淵身前零距離的位置,從衣袋內掏出睦清寧拚勁全力塞給他的重物,青檸爆彈。
他拉開拉環,用體內最後的一絲真元催動天地偉力化作狂風驅使著二人不斷向前,拉開拉環,右手緊握著那枚青檸爆彈,死死地抵在了寂淵的小腹位置。
“爆!”“轟——!!!”
驚天動地的baozha聲在靜室內炸響。
寂淵的身體猛地一顫,黑血從口中狂噴而出。
她的丹田在這一擊中被徹底摧毀。
籠罩整個房間的魔氣逐漸潰散。
她再也無法凝結一絲真元,更無法催動任何術法。
她的身形搖晃著後退數步,雙股叉“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邵光右臂連同部分肩頭血肉模糊,鮮血淋漓,卻強撐著站穩身形。
睦清寧立刻衝上前,將他扶住,聲音帶著哭腔:“勺子……你……”
寂淵趴在地上,身邊滿是血泊,黑血不斷從嘴角溢位,她死死地盯著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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