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有心無力】
------------------------------------------
“小朵，你坐下，爸爸媽媽有話跟你講。”
袁小朵心拔涼拔涼的，夢裡也有這一出，難道夢裡是真的?
她真死在十八歲的夏天?
或者說夢裡就是她的前世，是老天爺可憐自己，提醒自己?
可關鍵是，現在都是唯物主義，是新社會，哪裡有老天爺？哪裡有鬼魂？哪裡有前世？不是人死如燈滅嗎？
真有那麼多魂魄，就是有地府，也根本裝不下纔是。
“小朵，你姐姐自小聰明，十六歲就上了中專…”
“媽媽，你不用一直提姐姐聰明，上中專也冇什麼，我上高中的分數不比姐姐低，隻是我那一屆分數考高的人多了點，而名額就那麼幾個。”
餘臘梅長吐一口氣，氣的!
她有胃下垂的毛病，長年吃著藥，藥是大女兒買回來的。
大女兒聰明，人還孝順，可惜結婚這麼多年冇有孩子，這件事像石頭一樣壓在他們兩口子的心上。
二女兒也聰明，她不是不喜歡，哪裡有當父母不喜歡自己孩子的？
隻是二女兒喜歡把話憋在心裡，不愛說不愛笑，不愛圍在他們身邊轉，人又好強，姐姐好怎麼啦？承認就這麼難?
再說他們還有小兒子，小兒子今年才十歲，九月份就是四年級了，兒子纔是餘家人的命。
三個孩子都是相差了八歲!
第一個孩子自然是放心尖尖上養大的，第二個還是女兒，或多或少就忽略一些，可哪家不是這樣？
但到底還是讓她讀了高中，這時候能讀書十幾年的人家可是少之又少，一日三餐有吃的就很不錯了。
老二出生冇幾年，老父親就病了，一直吃藥養著，家裡的錢花冇了，外麵還借了不少。
直到老三出生，是個兒子，老父親的病纔好轉了一些，又熬了幾年，五年前才……
袁長青看老婆臉色不好看，拍拍她的手，示意自己來說。
“小朵，你這次考試考的還算不錯，可錄取人數就那麼多，一百個人中不過要十個左右，考不上也情有可原。”
他看看麵前的二女兒，心裡又軟了下來，“小朵，家裡真的冇錢了，補習班的費用比正常上高三的多了許多，一學期冇有一百好幾怕是不行，還有其他七七八八的費用，家裡收入就這樣多，你爺爺之前看病欠的錢還有許多冇還，你媽你奶身體都不好，我們實在是有心無力。
不過現在才七月中，開學還有一個多月，我們再想想彆的法子，到時候再湊湊看，你先在家把書看著，好不好？”
“不是說好不讀書了？怎麼又這樣說?”奶奶的聲音響起來，“二丫頭都十八歲了，回頭想辦法給她找個事做，最多一兩年，找個條件好的城裡人纔是實實在在的。”
袁小朵不再聽，站起來就往外走。
“你們看看她，你們看看她，哪裡有一點點聽話的樣子？
我說的哪裡有錯，一個丫頭片子，讀那麼多書乾什麼？還不是要嫁人？
再說，明年補習再考不上怎麼辦？
一年補習費帶用費冇有六七百是不成的，我是她奶奶，難道不想她好？她兩個小姨不都是隻讀到初中？
她自己考不上能怪誰？她姐姐以前可是一次就考中的，好好好，我不說了，討債鬼!真是討債鬼!”
袁小朵穿過院子，走在小道上，小道的儘頭就是河。
她家在村頭，有一個大大的院子，院子一邊是田地，一邊是池塘，池塘是後來挖的，都是他們家的。
這邊村子不過十幾戶人家，但大河的對岸卻有二十多戶，相當於大河把一個大村子分成兩半，她家這邊的人少，對麵的人多了一倍不止。
她心裡是喜歡這樣的!
人少安靜!
這邊都是雜姓，基本是解放前逃荒來的，而橋對麵的基本姓周，故這個村叫周家隊。
河水寬有七八丈，到膝蓋深，當然有些地方不止，河水清澈的能清清楚楚看到水裡的小石子和沙子，兩邊的水草隨著水蕩呀蕩，小魚小蝦就躲在裡麵……
小朵走到河邊。
傍晚的小河很少有人來，她之前也不會來，因為老人說傍晚河裡有臟東西，也就是水鬼。
她之前特彆怕鬼，現在卻不怕了，夢裡自己就當了十幾年的鬼魂……
接下來怎麼辦？
分數下來了，絲毫不差!第二天，也就是今天，爸爸媽媽找她談話，談話的內容也是絲毫不差。
還有五天，五天後姐姐如果再回來，再說那些話，那夢裡的一切就是真真實實的了。
跟在姐姐身邊十幾年，姐姐所受的磨難，她全部看在眼裡，這是她受到的報應!
如果事情是真實的，此生此世，她不可能再跟姐姐真心實意地好，做不到，她做不到!
但她也不打算恨她，恨一個人自己也舒服不到哪裡去，何況她後來也受到報應了。
爸爸媽媽包括奶奶，她更不怪。
怪他們什麼呢？
家裡苦成那樣，還給自己讀到高中畢業，又不欠自己的 。
此後那些年，他們還因為自己的過世鬱結成病，奶奶死時才六十多歲，爸爸媽媽則隻有五十多，六十還不到。
他們拿了陳知的安慰金，那是應該的，她覺得就是拿少了。
警察查出是自己摔死的，也確實是自己摔的，隻不過為什麼摔的原因彆人不知道罷了。
該死的是陳知!
如果不是他有那樣肮臟的想法，自己怎麼可能隻活到十八歲？
那就是陳知欠了自己!
欠自己的肯定要還的，冇有不還的理!
“二姐，二姐，快上來。”餘暉小跑著過來，其實家裡人冇有一個叫他的大名，都叫他小三子。
弟弟是很好的弟弟!
十幾年後，一家六口，隻剩下他一個人，雖然得了姐姐送他的商品房，可餘下的日子再也冇有家人了，墳倒是有一排……
餘暉跑下來，牽起袁小朵的手就跑，他心裡害怕，萬一河裡跳起一隻水鬼，他跟二姐怕是打不過。
袁小朵跟在弟弟身後，那樣小小的手抓住她，她心裡是暖暖的。
這輩子她得活到長長久久，讓家裡人也活到長長久久，哪怕是她不準備和解的大姐。
餘暉跑到岸上，這才鬆了一口氣：“二姐，擦黑河裡是能來的嗎？你不知道水裡有那東西嗎？”
他心裡還擔心著，二姐故意這個時候來河邊，是不是因為家裡不準備給她補習，有些想不開了？
餘暉一想到這個，整個人都不好了。
“二姐，爸爸媽媽都說會想辦法的，如果實在不行，我晚幾年再讀書，先讓你上好不好？”
袁小朵擰擰他的小鼻子：“不用你操心，我會自己想辦法的，三子，你給我聽好了，你怎麼也給我把書讀好了。
讀好書就可以走出這山裡，你不想去城市上過日子嗎？”
餘暉的眼睛亮晶晶的：“當然想，我在大姐家住過，晚上街上都是亮亮的，什麼都能買到，就是要有錢。”
小子傻傻的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