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者,學其所不能學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辯者,辯其所不能辯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鈞敗之。
備物以將形,藏不虞以生心,敬中以達彼,若是而萬惡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不可內於靈台。靈台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不見其誠己而發,每發而不當,業入而不捨,每更為失。為不善乎顯明之中者,人得而誅之;為不善乎幽間之中者,鬼得而誅之。明乎人,明乎鬼者,然後能獨行。
券內者,行乎無名;券外者,誌乎期費。行乎無名者,唯庸有光;誌乎期費者,唯賈人也,人見其跂,猶之魁然。與物窮者,物入焉;與物且者,其身之不能容,焉能容人!不能容人者無親,無親者盡人。兵莫憯於誌,鏌鎁為下;寇莫大於陰陽,無所逃於天地之間。非陰陽賊之,心則使之也。
道通。其分也,其成也毀也。所惡乎分者,其分也以備;所以惡乎備者,其有以備。故出而不反,見其鬼;出而得,是謂得死。滅而有實,鬼之一也。以有形者象無形者而定矣。
出無本,入無竅。有實而無乎處,有長而無乎本剽,有所出而無竅者有實。有實而無乎處者,宇也。有長而無本剽者,宙也。有乎生,有乎死,有乎出,有乎入,入出而無見其形,是謂天門。天門者,無有也,萬物出乎無有,有不能以有為有,必出乎無有,而無有一無有。聖人藏乎是。
古之人,其知有所至矣。惡乎至?有以為未始有物者,至矣,盡矣,弗可以加矣。其次以為有物矣,將以生為喪也,以死為反也,是以分已。其次曰始無有,既而有生,生俄而死;以無有為首,以生為體,以死為尻;孰知有無死生之一守者,吾與之為友。是三者雖異,公族也;昭景也,著戴也,甲氏也,著封也,非一也。
有生,黬也,披然曰移是。嚐言移是,非所言也。雖然,不可知者也。臘者之有膍胲,可散而不可散也。觀室者周於寢廟,又適其偃焉,為是舉移是。
請常言移是。是以生為本,以知為師。因以乘是非,果有名實;因以己為質,使人以為己節,因以死償節。若然者,以用為知,以不用為愚,以徹為名,以窮為辱,移是,今之人也,是蜩與學鳩同於同也。
蹍市人之足,則辭以放驁,兄則以嫗,大親則已矣。故曰,至禮有不人,至義不物,至知不謀,至仁無親,至信辟金。
徹誌之勃,解心之謬,去德之累,達道之塞。貴富顯嚴名利六者,勃誌也。容動色理氣意六者,謬心也。惡欲喜怒哀樂六者,累德也。去就取與知能六者,塞道也。此四六者,不蕩胸中則正,正則靜,靜則明,明則虛,虛則無為而無不為也。道者,德之欽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質也。性之動,謂之為;為之偽,謂之失。知者,接也;知者,謨也;知者之所不知,猶睨也。動以不得已之謂德,動無非我之謂治,名相反而實相順也。
羿工乎中微而拙乎使人無己譽。聖人工乎天而拙乎人。夫工乎天而俍乎人者,唯全人能之。唯蟲能蟲,唯蟲能天。全人惡天,惡人之天,而況吾天乎人乎!
一雀適羿,羿必得之,威也;以天下為之籠,則雀無所逃。是故湯以胞人籠伊尹,秦穆公以五羊之皮籠百裏奚。是故非以其所好籠之而可得者,無有也。
介者拸畫,外非譽也;胥靡登高而不懼,遺死生也。夫複謵不饋而忘人;忘人,因以為天人矣。故敬之而不喜,侮之而不怒者,唯同乎天和者為然。出怒不怒,則怒出於不怒矣;出為無為,則為出於無為矣。欲靜則平氣,欲神則順心。有為也欲當,則緣於不得已。不得已之類,聖人之道。
譯文:老聃的弟子中有個叫庚桑楚的,獨得老聃真傳,居住在北邊的畏壘山,奴仆中著力炫耀才智的他就讓他們紛紛離去,侍婢中著力標榜仁義的他就讓他們遠離自己;隻有敦厚樸實的人跟他住在一起,隻有任性自得的人作為他的役使。居住三年,畏壘山一帶大豐收。畏壘山一帶的人民相互傳言:“庚桑楚剛來畏壘山,我們都微微吃驚感到詫異。如今我們一天天地計算收入雖然還嫌不足,但一年總的計算收益也還富足有餘。庚桑楚恐怕就是聖人了吧!大家何不共同像供奉神靈一樣供奉他,像對待國君一樣地敬重他?”
庚桑楚聽到了大家的談論,坐朝南方心裏很不愉快。弟子們感到奇怪。庚桑楚說:“你們對我有什麽感到奇怪呢?春天陽氣蒸騰勃發百草生長,正當秋天時節莊稼成熟果實累累。春天與秋天,難道無所遵循就能夠這樣嗎?這是自然規律的執行與變化。我聽說道德修養極高的人,像沒有生命的人一樣虛淡寧靜地生活在鬥室小屋內,而百姓縱任不羈全不知道應該做些什麽。如今畏壘山一帶的庶民百姓私下裏談論想把我列入賢人的行列而加以供奉,我難道樂意成為眾人所注目的人嗎?我正因為遵從老聃的教誨而對此大不愉快。”弟子說:“不是這樣的。小水溝裏,大魚沒有辦法迴轉它的身體,可是小小的泥鰍卻能轉身自如;矮小的山丘,大的野獸沒有辦法隱匿它的軀體,可是妖狐卻正好得以棲身。況且尊重賢才授權能人,以善為先給人利祿,從堯舜時代起就是這樣,何況畏壘山一帶的百姓呢!先生你還是順從大家的心意吧!”庚桑楚說:“小子你過來!口能含車的巨獸,孤零零地離開山野,那就不能免於羅網的災禍;口能吞舟的大魚,一旦被水波蕩出水流,小小的螞蟻也會使它困苦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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