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的沒錯。”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既然自己的所有目的都被猜到，美琴也不打算再遮遮掩掩。
“這場實驗是樹狀圖設計者以我的能力為藍本演算出來的。而根據計算預測，一方通行與禦阪美琴的戰鬥，就算禦阪美琴將實力發揮到極限來進行防禦，一方通行也擁有著在第一百八十五招造成擊殺的能力。至於那個家夥…樹狀圖設計者雖然沒有給出明顯的時間，不過根據我們過往的交手情況來看，我想花費的時間不會比一方通行多多少。”
美琴平淡的說著。
“可是，如果交戰情況和樹狀圖設計者計算的完全不同呢？比如說交戰的時候連第二招都不用，僅僅一招就可以讓我敗下陣來，接下來隻能躺倒在地等待死亡到來呢？」
說到這裡，美琴用看起來很開心的姿態笑了一下。如果上條不知情，他可能會真的以為眼前的少女在講述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情。
“假如這種情況真的發生了，說不定就有可能讓那些研究員們認為樹狀圖設計者計算出現偏差，從而放棄這項無意義的實驗。”
說到這裡，美琴彷彿如釋重負一般，平靜了下來。
“你剛剛說我要去找一方通行，沒錯！實驗主體是以兩個人為基礎，因此隻要有一個人出現了偏差就足以影響整場實驗。如果我去找那個家夥，說不定他會不忍心對我出手，這樣一來計劃就會失敗。倒不如我找機會出現在一方通行麵前，那個殘忍可怕的最強者應該不會對我心生憐憫。”
“夠了…”
上條大喊了一聲，打斷了美琴的沉浸式講述。
“你有想過她們嗎？”上條指向了旁邊呆呆看著美琴的禦阪妹妹，“讓她們知道自己的生存是靠姐姐大人拿生命換回來的，她們的餘生要怎麼過？要她們一輩子沉溺在痛苦中嗎？”
“那你要我怎麼辦？如果我不死，後續就會有幾萬個妹妹被殺！你知道嗎？”
美琴發出了比上條更大的聲音。
“是，她們知道了或許會愧疚，會傷痛。可是起碼她們活了下來。隻要活著就有希望，不是嘛？”
“是啊？隻要活著就有希望。”上條目視著美琴，一字一句的說道。“可你呢？你現在卻要放棄希望。
美琴猛地攥緊拳頭，聲音卻比方纔嘶啞了幾分：“我和她們不一樣！我是害死一萬多個妹妹的凶手，這樣的我...還有什麼資格談希望？”
她仰起頭，琥珀色的瞳孔中隱隱有淚花閃現：“就算現在有神明創造出一個完美的世界，那裡也不會有我的容身之處。”
“既然你認為自己害死了一萬多人。”上條突然打斷她，聲音如刃說道，“那你為什麼還要繼續害人？”
“我沒有。”美琴身體一震，低眸看向上條。“我…沒有這個意思，我隻是想…”
“隻是想犧牲掉自己，對吧？”上條緊盯著美琴。
美琴下意識點了點頭。
“傻瓜！”
上條的聲音在夜空下炸響。
“無論是自己還是他人的生命，都是無比重要的！沒有任何人有資格肆意剝奪！自我了結的笨蛋和殺人凶手有什麼不同？你明白嗎？”
上條用帶著不容置疑的聲音強調道：“哪怕是你自己的生命，你也沒有傷害的權利。”
“那你告訴我該怎麼做？”
或許是上條的言語刺醒了美琴藏匿在混亂下的內心，喚回了少女的幾分理智。
美琴聲音不再似剛才那般堅定。
“我已經殺了一萬多人了！我就是一個雙手沾滿血腥的劊子手，像我這樣的人，有什麼資格繼續活在世界上？”
“如果你根本沒有害死那麼多人呢？”
“你說什麼？”
上條的目光如炬的看向美琴：“誰告訴你殺了一萬多個妹妹？誰又向你保證過，那一萬多個妹妹都死了？”
美琴的呼吸一滯，說道：“難...難道不是嗎？”
“如果我說……”上條嘴角揚起一抹弧度，“你認為已經死去的那一萬多人，大部分都還活著呢？”
“轟！”
此話一出，如同一道驚雷劈進了美琴的腦海。美琴那琥珀雙眸猛然收縮，雙手顫抖著問道：“你...你說什麼？”
“失去理智的你現在都沒看明白嗎？你以為，為什麼禦阪妹妹會和我在一起？”
上條側身，目光投向身旁安靜的少女：“實話告訴你吧，是羽讓我帶她來的。他說有些事情本想等實驗結束後再告訴你，但現在看來…是時候了。”
上條直視著美琴恍惚的眼睛，緩緩問道：“你知道，站在你麵前的這個禦阪妹妹，是誰嗎？”
“她……她是？”
仍處於巨大衝擊中的美琴思維一片混沌，觀察了幾下都沒看出端倪。
直到……
她的視線從禦阪妹妹上身的米色薄毛衣處劃過，看到了那枚熟悉的呱太徽章。
“禦阪的編號為9982。do禦阪在此向姐姐大人告知身份。”編號為9982的禦阪妹妹恰逢其時的說道，同時手指指向了那枚呱太徽章。“這是姐姐大人第一次送給禦阪的禮物，是禦阪生平收到的第二個禮物。”
刹那間，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美琴認出了…
那個和她一起吃冰淇淋，搶奪呱太徽章的妹妹；那個拿限量的呱太玩偶和她索要紅茶的妹妹。
染血的夜晚，那個因為不想和她分離，卻身不由己隻能說出“再見了…姐姐大人”的妹妹。
『她還活著』
美琴壓製不住內心的激動，猛地向前踏步，雙臂用力緊緊環住禦阪妹妹，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
“太…太好了…你還活著…真的太好了…”
哽咽的聲音從美琴顫抖的唇間發出。
禦阪妹妹忽覺得好像有一種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自己肩頭的毛衣。
她的身體微不可察的僵硬了一瞬，隨後緩緩抬手，生澀地回抱住因激動而不停顫抖的美琴。
“禦阪對能再見到姐姐大人表示高興。do禦阪如實說出自己想說的話。”
……
位於第十學區的一片工業廢舊園區。
那裡停擺著一座座整齊排列的廢棄集裝箱。
禦阪妹妹走在集裝箱覆蓋下的道路上，心中複習著接下來將要實施的作戰計劃。
突然，停了下來。
並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隻是她發現前方站著一個人。
“羽哥哥！”輕聲喊道，她對於羽輕塵出現在這裡有些疑惑。
按照實驗規定，這裡並不是實驗正式開始的地點。
身著黑衣的羽輕塵彷彿和黑暗融合，他緩慢踱步來到的跟前，還沒說話，便感到一陣睏意襲來，倒在了羽輕塵的懷中。
羽輕塵低眸瞄了一下沉睡的禦阪妹妹，而後溫柔的說道：“好好休息吧！”
接著，他扭頭望向了這座廢舊園區的最深處，銳利的視線好似穿透橫在前方的集裝箱，深入透視到了那抹白色身影。
“羽哥哥向你保證，等你再次醒來的時候…一切都會結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