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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赤夜”災禍初期，第二個被廣泛報道的悲劇。
而現在，這個訂單，是去她家。
一個念頭，如同最鋒利的冰錐，狠狠刺入林默的大腦。
怨唸的傳播！
他之前隻是個猜測，現在，這個猜測變成了一個無比恐怖的現實。李雪**，她身上那股龐大的業火，並冇有隨著她的死亡而消散，而是……“感染”了她最親近，怨念也最接近的人！
小雅！
她已經被“感染”了！
林默看了一眼訂單的時間，三十分鐘內必須送達。
他猛地跨上電動車，擰動了油門。電機發出尖銳的嗡鳴，車子像離弦之箭一樣衝了出去。
他不是去送餐。
他是去搶救一個人。
或者說，去阻止一場正在倒計時的死亡。
風從他耳邊呼嘯而過，城市的霓虹在他眼中拉成模糊的光帶。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已正朝著另一個業火的風暴中心，疾馳而去。
他知道，新的死亡倒計時，已經在他手中那個小小的外賣手機上，開始了。
電動車的刹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在深夜寂靜的居民樓前顯得格外突兀。林默幾乎是連滾帶爬地從車上下來，手機螢幕上冰冷的倒計時數字像一把懸在頭頂的斷頭鍘。還剩八分鐘。
他抬頭看去，這棟老式公寓樓像一頭匍匐在夜色中的巨獸，黑洞洞的窗戶是它空洞的眼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類似舊衣物發黴的味道，但這味道裡，又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腥氣。是業火的氣味。比李雪那裡淡，卻更頑固，像滲入牆壁裡的毒素。
三樓，302室。
林默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樓道裡的聲控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將他狂奔的影子拉得如同鬼魅。他的心跳得像戰鼓，每一次搏動都在耳邊轟鳴。這單要是超時了，我可能會死，是字麵意義上的死。他腦子裡閃過這個荒誕的念頭。
302的門虛掩著，一道冷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林默敲了敲門，無人應答。他輕輕一推，門“吱呀”一聲開了。
混合著廉價香水、速食泡麪和某種……腐朽氣息的味道，如同無形的牆，瞬間撞進他的鼻腔。他皺緊了眉頭，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客廳裡一片狼藉。外賣盒子、零食包裝袋、揉成一團的紙巾扔得滿地都是。唯一的光源來自正對門的電腦螢幕，上麵正滾彈幕地重新整理著惡毒的評論。
“凶手！你就是逼死雪莉的凶手！”
“小三不得好死！”
“祝你馬上就死，下地獄！”
螢幕的光映亮了一張蒼白的臉。一個女孩，大約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死死地盯著螢幕，眼神裡是燃燒的偏執和怨恨。她就是李雪的閨蜜，小雅。
林默的目光越過她，看到了那一幕讓他頭皮發麻的景象。
在小雅的肩膀上，纏繞著一層薄薄的暗紅色煙霧。那煙霧不像李雪身上那般狂暴，如同燃燒的火焰，而是更像是……一層油膩的、黏稠的油汙。它緩緩地流動著，像有生命的蛆蟲，從小雅的麵板鑽進去，又鑽出來，每一次起伏都彷彿在吸食著她的生命力。螢幕上那些閃爍的惡毒文字，每一條都像食物一樣，讓那層紅霧變得更加凝實一分。
這就是怨唸的感染。李雪死後，她最濃烈的怨念並冇有完全消散，而是像病毒一樣，通過她們之間的情感連結，傳染給了這個內心同樣充滿陰暗的女孩。
“外賣。”林默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將手裡的袋子遞過去，儘量讓自已的語氣聽起來正常。
小雅像是冇聽見，她的嘴唇微微翕動，發出夢囈般的詛咒：“都該死……你們都該死……為什麼死的不是你們……”
“小姐，你的外賣。”林默又喊了一聲，朝前走了兩步。
就在他靠近的瞬間，小雅猛地抬起頭。她的瞳孔裡佈滿血絲，像受驚的野獸。“滾！你滾出去！”
她抓起手邊的一個空可樂瓶，朝著林默狠狠砸了過來。瓶子擦著他的耳朵飛過，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林默的心沉了下去。完了，已經晚了。她的神智正在被那層業火吞噬，已經分不清敵我。
“你聽我說！”林默壓低聲音，語氣急切，“你不舒服，對不對？你最近是不是做噩夢，覺得身上很冷，或者總覺得有人在看著你？”
小雅的身子猛地一顫，臉上的偏執和驚恐交織在一起。“你怎麼知道？你……你是誰？你是他們派來的嗎？！”
她口中的“他們”，大概就是那些網暴者。在她的世界觀裡，全世界都與她為敵。
“我不是他們的人！我是來幫你的！”林默必須想辦法讓她冷靜下來，“你現在身上的狀態，很危險！就像……就像得了一種病，一種會傳染的病！”
“病？”小雅突然癲狂地笑了起來，笑聲尖利又淒涼，“我冇病！有病的是你們！是這個操蛋的世界！雪莉死了！他們逼死了她！現在又要來逼我！”
她一邊笑，眼淚一邊從眼角流出來。她肩上那層業火隨著她劇烈的情緒波動，顏色瞬間深了幾分，彷彿被注入了新的燃料。
林默看到，那紅霧中，隱約浮現出幾張扭曲的、哀哭的人臉，那是李雪怨唸的殘響。它在小雅的身體裡找到了新的溫床，並試圖生根發芽。
“你靠近電腦！”林默大喊，“那東西在吸你的怨氣！它在害你！”
小雅的眼神變得更加迷離和瘋狂，她指著門口，聲音嘶啞地尖叫：“變態！神經病！滾！再不滾我報警了！”
她說著，真的抓起了手機。
林默知道，再下去隻會激起她更強的反抗。他現在說什麼都像是瘋話。一個普通的外賣員，闖進彆人家，指手畫腳地說對方被鬼纏身了。這比他跟警察說自已重生了還要離譜。
他不能硬來。被業火深度汙染的人，會產生強烈的攻擊性和破壞慾，強行接觸，他自已也可能被傳染。
林默深吸一口氣，將外賣輕輕放在門口的鞋櫃上。“那你……保重。”
他退出了房間，帶上了門。
門“哢噠”一聲關上，隔絕了小雅歇斯底裡的詛咒和電腦螢幕上閃爍的惡意。林默靠在冰冷的牆上，感覺後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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