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楊縣,高梁亭。
幷州刺史高幹站在一座高坡上,看著廝殺正酣的戰場,心頭一陣陣不安。
他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再一次看向遠處。
那裏有馬超的戰旗。
他率領幷州軍剛剛進入河東,就遭到了馬超的阻擊。雙方連戰數合,西涼騎兵的戰鬥力讓他吃足了苦頭,連戰連敗,一路從絳邑後撤到平陽,又撤到楊縣境內,才勉強穩住了戰線。
眼下,張遼正率部與馬超激戰。
張遼很勇猛,但他的兵力有限,隻有步騎千人,其中騎兵不足五百。麵對西涼人一波又一波的進攻,張遼也有些頂不住了,接連發出求援的訊號,希望高幹能派出主力增援。
高幹不是不想救,他隻是沒把握。
他不知道派出親衛營後能不能擊退西涼人,取得勝利。
畢竟馬超本人也沒有參戰,可能就是在等他出手。
張遼的兵力有限,能吸引的涼州兵也有限,總共不過兩千步騎。而據斥候打聽到的訊息,馬超這次來,至少有兩萬人。
很顯然,張遼並不是馬超的目標,他高幹纔是。
就在高幹猶豫的時候,張遼再一次發出求援的訊號後,帶著十幾個騎兵衝出了陣地。
涼州兵即將突破他的陣地,張遼不得不帶著親衛上陣搏殺,希望能打退涼州人的進攻,守住戰線。
臨陣指揮的涼州將領成宜看出了張遼的意圖,隨即也帶著親衛騎衝出了陣地。他的兵力更多,親衛騎也更多,至少有兩三百人,從兩翼包抄過來,很快就將張遼圍住了。
高幹暗叫不好,正準備派人增援,卻見前麵一陣歡呼,張遼居然從西涼兵的包圍中殺了出來,隻是身後沒幾個人,大多數親衛還在西涼人的包圍中,發出絕望的吶喊。
就在高幹的注視下,張遼撥轉馬頭,再一次殺入重圍。
煙塵滾滾,雙方殺得難解難解,根本分不清敵我。
高幹也緊張得捏緊了拳頭。
一旁的賈詡提醒道:“使君,這正是接應的好機會。”
高幹轉頭看著賈詡,“哦哦”了兩聲,正準備舉手下令,又將手收了回來。“如果馬超出擊,奈何?”
賈詡伸手指了指戰場。“雙方混戰,戰馬無法馳騁,派徐晃上前接應,可讓張遼撤回本陣。就算馬超來戰,也會被徐晃攔住,無法突破阻擊。”
高幹這才放心,下令讓側翼的徐晃上前接應。
戰鼓聲一響,早就等得心焦的徐晃立刻率部殺了出來,直撲西涼人的身後。
高幹大吃一驚,正準備讓人傳令,命徐晃不可擅自行動,是讓你接應張遼撤退,不是讓你主動進攻。你全是步卒,跑得過西涼騎兵嗎?
賈詡攔住了他,什麼也沒說,隻是搖了搖頭。
等高幹再看,發現戰場形勢已變。正與張遼鏖戰的成宜生怕被徐晃截斷退路,主動撤出了戰場。張遼也藉此機會重回陣地,整頓人馬,準備再戰。
放過成宜後,徐晃也沒有戀戰,迅速撤退,與張遼互相掩護,退到山坡之下。
高幹長出一口氣,終於露出了釋然的笑容。
賈詡麵色平靜,什麼反應也沒有。
對麵的馬超也沒有再追,就撤鳴金收兵,緩緩撤出了戰場。
——
回到大營,高幹還沒說話,張遼就氣沖沖的闖了進來,手裏握著馬鞭,怒目而視。
“使君為何言而無信,看我與涼州人拚命,損失慘重,卻不增援?”
高幹惱羞成怒,拍案而起。“是進是退,我自有章法,還要你來教?”
“今日明明有機會擊敗成宜,小勝一陣,提振士氣,卻因為你貽誤了戰機。”張遼氣得兩眼圓睜,厲聲喝道:“我看你就是被馬超嚇破了膽,不敢一戰……”
“文遠!”賈詡厲聲喝止。“這裏是中軍大帳,不是你撒野的地方,滾出去!”
張遼被賈詡一喝,也反應過來,不敢再放肆,忍氣吞聲的退出了大帳。
賈詡轉身對高幹拱手行禮。“張遼武夫,隻知好勇鬥狠,還請使君見諒。”
高幹也有點尷尬,擺了擺手,自嘲道:“無妨,我雖是幷州刺史,卻著實沒什麼恩德,服不住人也是常有的事。文和,你看這一敗再敗,如何是好?”
賈詡稍作思索。“我軍接連受挫,並非使君無能,也並非將士不肯效命,實在是騎兵太少。我聽說袁冀州麾下有騎兵五六千,都是精挑細選的烏桓、鮮卑騎兵,使君不妨請袁冀州渡河,夾擊馬超,必然一舉奪回河東。”
高幹摸著下巴,沉默不語,臉色卻不太好看。
袁熙給袁譚、袁熙都送了騎兵,唯獨沒給他,到底是親兄弟勝過表兄弟啊。
既然如此,那我也沒必要客氣,讓騎兵最多的袁尚來和馬超拚命吧。
“就依文和。”
——
張遼回到大營,兀自怒氣難消,一腳踢翻了案幾。
他的兄弟張泛趕了過來,正好看到這一幕,嘆了一口氣,讓人上前收拾。
“文遠,何必如此?你是降將,不能如此放肆。”
張遼也嘆了一口氣,將馬鞭扔在案上,仰天長嘆。“早知今日,當初就應該和溫侯一起赴死,也能免得如今進退失據,為人所笑。”
張泛嚇了一跳,喝道:“噤聲,讓人聽見了,可是大禍事。曹公與溫侯隻是對手,袁氏與溫侯卻是有私怨的。若是傳到大將軍耳中……”
“有什麼私怨?”張遼沒好氣的說道:“溫侯殺了董卓,為袁太傅一家報仇,又助大將軍擊破張燕,有恩於袁氏,哪來的怨?是大將軍……”
張泛嚇得麵無人色,連忙上前捂住了張遼的嘴巴,哀求道:“文遠,身在險地,豈可放言,萬萬不能再說了。你若一心求死,不如死在戰場上,莫要連累家人。大將軍外寬內忌,連張邈那樣的老朋友都不放過,你又不是不知道。”
張遼推開張泛,一聲嘆息,覺得了無生趣。
這日子,真是令人絕望,什麼時候纔是頭啊。
“文遠。”帳外傳來賈詡的聲音。
張遼吃了一驚,與張泛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知道賈詡突然來是為了什麼。
幷州人、涼州人一向不和,他們和賈詡也從來沒什麼個人往來,在曹營中就是如此,更別說到了幷州。
“怎麼,文遠還在怨我剛纔出言不遜?”
張遼連忙出帳,躬身施禮。“豈敢,剛才若不是先生喝止,遼此刻隻怕已經人頭落地了。大恩不言謝,還請先生進帳,容遼設酒,向先生請教。”
賈詡看看張遼,撫須而笑。“你知道錯了就好,我就不進帳了,免得又惹人閑話。我來隻有一件事,聽說你有一匹好馬,送給我當謝禮吧。”
張遼有些猶豫,那匹馬是他的心愛之物,捨不得送人。
可是賈詡剛剛幫了他的忙,直接拒絕,也不太好。
沒等張遼說話,張泛命人將馬牽了過來,雙手送到賈詡麵前。“區區一匹馬,如何能謝先生大恩。請先生笑納,謝禮稍後送到。”
賈詡點點頭,牽著馬,轉身走了。
張遼直起腰,鬱悶地嘆了一口氣。“這賈文和,還真是心急,連隔夜都等不得。”
張泛瞪了他一眼。“賈先生這是在救你呢,別不領情。”
張遼欲言又止,意興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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