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也笑了。
他也相信,黃金對中原大族有著不可低估的吸引力,足以讓他們放下清高和自負,甚至讓出部分利益,以換取更多的財富。
雖說土地兼併是痼疾,但大戰之後,中原戶口損耗,地多人少,並不缺糧食。隨著南方的發展,糧食的供應更加充足,很難賣出高價,遠不如黃金誘人。
想分享利益,最好的辦法是官場有人,否則賺的永遠是辛苦錢。一旦張遼開府,中原大族肯定會想辦法安排一些子弟到西域去做官,為家族和鄉黨保駕護航。
至於幷州人,就更不用說了。任命張遼為副都護,坐鎮西域,就是回報幷州人這些年的支援。
拜審配為西域都護,則是對冀州人的回報。
作為袁紹起家的龍興之地,袁熙王後甄宓的本州,冀州人永遠是最大的受益者。這是袁熙一直堅持的,也是最讓中原士大夫耿耿於懷的。這次又起風波,無疑也是中原士大夫從中作梗。
他們也清楚不可能真正阻止,這麼做,隻是想從中分肥。
“也不知道南山有沒有黃金。”
沮授撚著鬍鬚沉吟了片刻。“南山有沒有黃金,臣不清楚,但是南山有比黃金更貴重的東西。”
“你說的是?”
“玉,真正的美玉都出自南山的崑崙。”沮授抬起眼皮,看著袁熙。“隻不過玉器受禮製所限,非普通人可用。若是大將軍能在禮法上做些調整,使玉成為日常之器,必然有不少人為追求厚利而遠赴西域。”
袁熙笑笑,沒說話。
他本希望沮授出麵,與審配商量,在新開的西域都護府給中原士大夫留一些位置,沮授卻顧左右而言他,希望能放寬玉器的使用限製,讓玉石買賣成為一個生意。
這是沮授的意思,還是審配的想法?
“關乎禮法,孤也不敢輕舉妄動。”想了一會兒後,袁熙輕聲笑道:“之前所作所為,已經有秦法之嫌,如今再放開玉的使用,隻怕會惹來更多非議。當從長計議。”
“這是自然。”沮授又道:“西域已定,審正南若被委任為西域都護,那征西將軍將空缺,是就此閑置,還是安排其他人補缺,大將軍當早作安排。朝廷隻字不提,隻怕是有人已經視為禁臠了。”
袁熙眉頭輕輕蹙起。“西域已定,又有鎮西將軍在任,就沒必要再委任征西將軍了吧。大司空以為呢?”
“臣以為大將軍所言甚是,但涼州廣大,恐怕不是鎮西將軍一人能顧得周全的,還是要安排幾個副手為好。涼州人對關東士大夫印象不佳,眼下也不宜刺激他們,還是盡量不要安排關東士大夫去任職。”
袁熙笑了兩聲,心裏卻有些不安。
冀州人真是一點讓步也不肯啊。
——
袁熙反覆斟酌後,由張紘執筆,回復了朝廷詔書。
他強調了一件事:人無信不立,民以信為本,行師用兵,更是如此。
西域初定,還需要諸將穩定地方,推行教化,若不能兌現承諾,諸將都對朝廷失去信心,又如何能使西域諸國信任朝廷?因小失大,聖君不取。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兵不血刃,審配平取西域,正是我朝得天命,天子聖明之兆。若因此毀諾,不僅會讓諸將失望,也有違天命,恐怕會引來災禍,西域有前朝得而復失之虞。
答應審配的是我,如果朝廷不肯兌現承諾,是我失信於將士,無顏再發號司令。將來高覽、張合等人出征,也會有所疑慮。為避免這種情況出現,我將暫停徵伐,撤回諸將,與朝廷諸君共議於朝堂之上,辯論於天子麵前。
寫完之後,張紘笑著對袁熙說道:“聖者言出必踐,大將軍做好還朝的準備了嗎?”
袁熙一聲嘆息。“不回去一趟,怕是不行了。”
張紘點點頭。“是啊,大將軍出兵以來,攻必克,戰必勝,難免有人以為隻是袁氏有天命,天子聖明,卻忘了大將軍的功勞。回去看一看,讓他們親眼見識一下大將軍以武入道的威風,或許能讓他們清醒一點。”
袁熙笑著搖搖手。“子綱,你我之間,就不用說這些了,令人發笑。”
張紘卻沒有笑,鄭重地搖了搖頭。“儒門以內聖外王為至善,大將軍雖然還沒達到這樣的境界,卻也算得上霸道,隻是一時沒有遇到旗鼓相當的對手罷了。這次若能回朝,不妨小試牛刀,方知臣所言不虛。”
袁熙詫異地收起笑容。“子綱,你真是這麼想的?”
“當然。”張紘微微一笑。“君子豹變,大將軍經年累月的苦修,精完氣足,不怒而威,不介而勇,足以不戰而屈人之兵,就算是審正南、張文遠也隻能望塵而拜。”
袁熙眼神微閃,沒有再說什麼。
他知道自己這些年的苦修沒有白廢,雖然沒有斬將奪旗的經歷,卻也有這樣的實力。即使是許褚那樣的武者,麵對他時也不敢掉以輕心,更別說那些隻會清談的士大夫。
但是,麵對朝堂上的天子和大臣,他真正的底氣卻不是個人武力的強大,而是手裏的兵權。大陳的精銳幾乎都在他的手中,曾經讓關東士大夫戰慄的涼州兵如今隻是他麾下精銳的一部分。真要撕破臉,他可以輕而易舉的搞定一切。
隻是長久以來,他太想維護天命在袁的形象,想守住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的體麵,不肯動用武力,甚至不肯口出惡言,這才讓一些人覺得他好欺負,可以討價還價。
既然如此,適當的展示一下武力,讓他們清醒清醒,有利於朝堂穩定。
“可惜審正南、張文遠沒有戰鬥,不能獻俘。”袁熙幽幽地說道。
張紘笑道:“隻是現在還沒有而已。”
“怎麼說?”
“西部鮮卑雖然一直在撤,卻也沒有請降,難保沒有驕敵之意。果真如此的話,今冬明春,必有一場大戰。臣估摸著,應該就在夷播海附近。再往西,可就是貴霜。與其與貴霜拚命,爭奪牧場,不如與貴霜合力,迎戰遠道而來的我軍。勝了,他們可以收復失地。敗了,再撤也不遲。若貴霜為我軍所破,他們趁虛奪其國,失之東隅,得之桑榆,亦不為差也。”
袁熙心中微動。“這一戰的確有可能,隻是不知道審正南、張文遠能否像子綱這般算無遺策。”
張紘撫須而笑。“大將軍,如果連這個都算不到,那郭奉孝、法孝直也就不用回來了,自刎謝罪吧。”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