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正堂就座,何武拿出拓本,請袁熙賞析。
拓本很大,何武讓人用竹桿挑起,才能看到全貌。要辨析時,又不得不鋪在地上,很不方便。袁熙看了一會兒,就沒興趣了。他對儒家經學沒什麼興趣,更談不上造詣,虛應了一番故事,便將中心位置讓給了蔡琰。
蔡琰看到這些拓本,卻有些心酸。
何武拿出來的這些,正好是蔡邕書丹,看到熟悉的字型,想到父親,蔡琰難以自已,隻得向何武告罪。
“多年不見先父書跡,情難自已,還請何君見諒。”
何武有些尷尬,連忙請罪。“夫人至孝,是武疏忽了,死罪死罪。”
袁熙見狀,連忙請張紘、許靖等人上前品鑒,讓蔡琰休息一下。張紘等人圍著拓本,研究了一會,對一些拓得不是很清晰的地方提出了各自的見解,氣氛漸漸恢復了喜慶。
袁熙也湊在裏麵,聽他們談文論道。看著何武珍惜的模樣,不禁心中一動。
“子綱,這熹平石經共有多少字?”
“二十萬出頭。”張紘撫著鬍鬚,眼睛盯著拓本,捨不得挪開片刻,眼神中有些異樣的神采。如果不是熟悉張紘,袁熙甚至會覺得他起了貪念,有據為己有的想法。
“那豈不是要拓很多幅?”
“碑共四十?”
何武躬身道:“誠如張掾所言,時間太緊,隻拓了《禮儀》和《春秋》,其他的還在拓。碑太高了,必須搭木架,又怕傷了碑身,不得不小心些。”
“何君有心了。這些拓本要好好儲存,碑雖是石質,但風吹日曬,破損隻會越來越大。當初第一批拓的有不少已經毀於戰火,你這個算是比較好了。經文雖可複述,蔡公書法卻難以再現。”張紘伸出手,輕撫拓本,一聲嘆息。“有誌於學者,若能置此拓本於左右,朝夕揣摩,不僅學問日漸,於書藝也有裨益。”
袁熙忍不住笑道:“這麼大,怎麼帶在身邊?就算能帶,也展不開吧?”
許靖說道:“可以裁剪成手卷,隻是會失了原貌。我在交址見過有人如此儲存,倒是新奇。”
張紘有些好奇。“這麼大的一幅,就算裁剪成手卷,也會很長吧?”
“那是自然。不僅長,而且易破,所以也有人是剪成一片一片,放在專用的盒中……”
許靖說起避難途中的見聞,滔滔不絕。在他臉上,看不出絲毫辛苦,隻有興奮,彷彿那十幾年逃難沒給他留下什麼陰影,隻是增加了見聞。
許靖不時拉士燮做佐證。
南逃的中原士子最後大多落腳在龍編,依附士燮,見麵之後難免會討論經義。這方麵的見聞,士燮比他更廣,見過的儲存書籍花樣也更多,可謂是千奇百怪。
不僅一群儒生聽得津津有味,就連袁熙也聽得入迷。但他更多的是感慨,為了儲存書籍,這些崇尚守舊的儒生居然能想出這麼多主意,比諸葛亮、黃月英的心思還要靈活。
由此可見,儒生不代表迂腐,隻是他們的聰明才智全用在儒家經典上,不屑於關注其他罷了。
何武抓住一個機會,提醒許靖,吉時已到,可以舉行儀式了。
許靖意猶未盡,卻也不敢錯過了節時,隻好強行打住,收起笑容,準備典禮。
作為司禮,張鬆走到堂前,宣佈儀式即將開始,讓人將外麵來參禮的儒生們請進來。今天來了很多人,有的是專程來參加典禮,有的則純屬是順便看個熱鬧,聚集了數百人。
袁熙在,不可能讓所有的儒生都進來,何武派人在門口攔著,隻有知名的才能進門,能登堂的更是少之又少,絕大部分人隻能站在院子裏,還有很多人連門都進不了,隻能在外麵聽。
看到這一幕,袁熙下意識地聯想到朝堂。
朝堂上的位置幾乎都是中原人佔據了,其他人想進朝堂,必須等朝堂上的人退出,出現了空缺才行。如果他在南方另立一個朝廷——不管是以什麼名義——想必會有很多南方人蜂擁而至。
先來先得,後來者連立足之地都沒有。
這可能也是荀攸建議他讓劉巴統領四州事務的目的所在。
劉巴就是典型的南方人,委他以重任,就是向南方人釋放一個訊息,讓他們主動投效,支援他的新政,方便他儘快將四州收為己用。與此同時,也能給郭圖為首的中原世家一個警告。
一舉一動,都有深意。
袁熙大致能看得懂荀攸的用意,但他不想這麼迫切。他不想為了擺脫中原世家的掣肘,扶持起江南人,然後又被江南人左右。他要保持平衡,控製住節奏,不能走得太急太猛。
有些條件,目前還不具備。
對劉巴的重用,至少要等他完成溝通耒水、武水的工程再說。本來說三個月就能完工的工程,馬上就要到期了,還沒有收到快要完工的訊息,大概率是要延期。
劉巴現在可能也很焦慮,根本沒有信心接管四州的事務。
在張鬆的主持下,儀式一項項的完成,由張紘書寫的書院匾額被掛了起來,許靖等人被請上堂,第一批學生穿著大袖飄飄的禮服,在張鬆的吆喝聲中登堂見禮,接受許靖的訓導,然後開始第一堂試講。
袁熙站在一側,目光掃過聽講的年輕學生,心想這裏麵或許會出現幾個名臣。
作為梅嶺書院的第一批學生,隻要他們願意,他們都可以到各縣去做經師,辛苦三五年後,就可以進入升遷的序列,順利的話,會在四十歲左右成為縣令長一級的官員,特別優秀的,或許能在五十歲左右成為二千石。至於會不會出現公卿,那就不好說了,要看運氣。
對豫章來說,這就像何湯出任帝師一樣,具有特殊的象徵意義,需要機緣。
但袁熙相信,隻要開發南方的政策得到延續,梅嶺書院的學生中出現公卿是遲早的事,就看誰能抓住這個機會。
就像開設書院一樣,雖然何武的祖父何湯是豫章第一個出任帝師的學者,如今何家的經學水平卻不是南昌最高的。然而何武抓住了機會,幾乎傾盡家財的創辦梅嶺書院,就牢牢佔據了位置,其他人再想辦書院,也無法得到大將軍府這樣的強力支援了。
將來第一個豫章籍的公卿大臣,大概率也會在梅嶺書院的學生中出現。
有的時候,機會真的很重要。抓住了,就能一飛衝天。
袁熙對此深有感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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