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津詳細介紹了士燮在交州的勢力分佈。
他們不僅控製了他這個刺史,直接擔任了四個郡的太守,還有無數的族人、鄉黨分佈在各縣。就算那些由其他人擔任太守的郡,比如蒼梧,實際權力也在他們的手中,太守根本做不了什麼。
稍有違逆,便有性命之憂。
如今士武被斬,士燮稱臣,交州歸於大陳,但士家的勢力盤根錯節,依然實質上控製著交州。之所以沒有發生衝突,隻是因為沒有侵犯到他們的利益而已。
當然,士武被殺,也有點嚇壞了他們,讓他們不敢輕易與袁熙發生武力衝突。那些看起來兇猛的蠻兵,在真正的精銳麵前,幾乎沒什麼反抗能力。
但他們可以退入山地,不斷騷擾駐軍,就像當年對付秦軍一樣。
士燮七十多了,又有劉陶弟子的身份,與許靖一起到南昌來見袁熙,就是想確認右將軍高覽勸降時的承諾。這個條件中,最重要的還不是產業,而是權力。
士燮的條件之一,是士壹留任九真太守、士?留任合浦太守,並保持蒼梧太守府的相關掾吏不變。
士燮是蒼梧郡治廣信人,廣信縣有三分之一的財富是士家的,剩下的三分之二也是士家的姻親、故舊、門生、故吏的。
士燮不僅是交址太守,他還是大儒,尤其擅長《左傳》,開堂授講,有很多弟子,與中原很多士大夫有交情,許靖、劉熙隻是其中名聲比較大的兩個。
“正在桂陽整治水利的那個袁敏的兄長袁徽,現在還在龍編。”張津最後說道。
——
“士家勢力這麼大?”聽完荀攸的彙報,袁熙也很驚訝。
如果張津說的都是真的,這交州不就是士家的交州?就算他現在拿下交州,也隻是在名義上控製了交州,實際權力還在士燮手中。
怪不得他這麼從容,願意留在南昌。
“張津所言難免有些誇大其辭,但事實應該相去不遠。士家自從避王莽之亂遷居交州,已歷七世,士燮之父士賜官至日南太守,士燮兄弟皆得以入蔭仕,士燮遊學京師,士壹入司徒府為吏,趁中原亂世,並據州郡,經營二十餘年,有點勢力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士壹入司徒府,又是誰的故吏?”
“先為丁宮,後為黃琬。”
袁熙有點牙疼。本以為中原世家坐大已經夠棘手了,沒想到交州還有一個更誇張的。
丁宮出自沛國丁氏,黃琬出自江夏黃氏,都是響噹噹的大族,都是歷任州郡、公郡的名臣,門生弟子無數。士燮兄弟和這兩人有關係,再加上這些年收留中原士大夫,這影響力著實不小。
“大將軍也不必在意。論家世,能和袁氏相提並論的隻有弘農楊氏。士燮兄弟在交州再深耕幾十年,也不過是水中之月,鏡中之花。”
“怎麼說?”
“士燮兄弟並列州郡,並非全出於實力,而是因為他們是朝廷任命的官員。如今漢朝偏居遼東,自顧不暇,他們就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所以才需要大將軍的任命。大將軍不任命,他們就什麼也不是。”
“話雖如此,也不能掉以輕心,免得生亂。”
“不然。”荀攸緩緩搖頭。“大將軍越是有投鼠忌器的想法,士燮兄弟就越是放肆。如今諸軍在交州者五六萬人,還有前將軍部在南中,隨時可以進入交州平叛,大將軍何慮之有?隻要他們敢叛,就讓諸將討平他們,將出頭的士家枝蔓連根拔起。”
荀攸笑笑。“不過,我懷疑士燮未必有這樣的勇氣。”
袁熙想了想。“不管他們有沒有,我們都要做好準備,不可輕動。”
荀攸躬身說道:“大將軍謀定而後定,甚善。”
——
袁熙很快就召集了一次小規模的會議,與會的除了荀攸、張紘兩個持重的老臣,就是馬謖、張玄等幾個年輕的親近文臣。
聽荀攸介紹完士家兄弟的人脈關係,連張紘在內都很是吃驚。
都以為士家兄弟就是偏僻之民,沒想到他們與中原大族有這麼深厚的淵源,在交州七郡又有如此勢力。
就在眾人沉思時,馬謖起身。“大將軍,我有一個建議。”
“你說。”
“右將軍勸降,至今未有文書上報,應該不是正式承諾,而是心照不宣的口頭約定。許文休隨行,應該是想利用他與大將軍同郡的情誼從中說合,保士家平安。”
袁熙點頭,他煩惱的也正是這一點。有許靖夾在中間,他的確不太方便下狠手。
“既然如此,大將軍不妨讓他列出清單,方便諸將保護。清單以外,則充當軍費。”馬謖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士燮以儒生自居,想必不至於貪婪到富可敵國,最多也就是富家翁而已。否則,就算他的師門,也會為之驚詫。”
袁熙一愣,嘴角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馬謖這主意有點損。
之所以要謹慎處理士燮兄弟,除了他們在交州經營多年,勢力盤根錯節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在士大夫中名聲好,如果做得太過分,會有很多人為他鳴不平,甚至引起中原士大夫兔死狐悲。
讓士燮自報財產,如果士燮不加掩飾,全部報出來,那他的名聲就壞了,士大夫們為了自己的名聲,也會和他保持距離。一旦他名聲壞了,以後再想做官就難了。如果他不全部暴露出來,那沒報的部分就可以光明正大的沒收了,別人想幫他說話也找不到理由。
這等於給士燮出了一個難題,讓他在財富和名聲之間二選一。
張紘和荀攸交換了一個眼神,沒說話。
他們不是想不出這樣的辦法,但他們不想做得這麼絕。隻有馬謖這樣的年輕人,為了自己的前程,才會沒什麼顧忌,提出這種能把人逼上絕路的損招。
他今天能如此對付士燮,焉知將來不會如此對付其他世家?
“你們二位怎麼看?”袁熙看向張紘、荀攸。
張紘撫著鬍鬚,沉吟道:“士燮為了名聲,隻能破財,但他不會坐以待斃,交州可能會亂。”
馬謖笑道:“人苦不知足,不知浮財一定超過德行就會引禍的道理。士家兄弟僭越豪奢,支援他們的人不是貪得無厭的官吏,就是橫行鄉裡的豪強,有幾個是真正的百姓?大將軍取他們自己都難以啟齒的不義之財充當軍費,減輕百姓的負擔,也是為他們消災。如果有人因此生亂,正好一舉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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