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如此?”聽完袁熙的吩咐,鹿離將信將疑。
因為袁熙讓他對能臣氐說,萬一鮮卑人來攻,不需要他們迎戰,他將親自上陣,烏桓人隻要做好策應就行。即使鮮卑人撤退,也由烏桓人自主決定是否追擊,他絕不乾涉。
“你不相信我們的實力?”袁熙笑笑,伸手一指許褚。“大帥可能隻知道你弟弟鹿破風沒能擋住子龍一合,卻不知道仲康徒手搏虎。龍騎、虎衛雖然不是每個人都有他們的實力,卻也都是能以一當十的勇士,對付幾千鮮卑人又有何難?”
“可是……鮮卑人至少有萬騎。”
袁熙搖搖手。“他們是有萬騎,但他們要防著白山,防著馬城,說不定還要防著其他部落,不可能將萬騎全部投入戰場。我估計,他們最多派出三千騎進攻。在取得優勢之前,其他人絕不敢輕舉妄動。”
他笑了笑。“況且他們不知道我龍騎、虎衛的厲害,派出三千騎,有四倍的兵力優勢,以為必勝,又何必全力以赴?在我們漢人的兵法上,這叫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你覺得鮮卑人能懂嗎?”
鹿離覺得有理,終於寬了心。
“那……我要不要對能臣氐說龍騎、虎衛的實力?”
“你不妨先試探一下他,他如果知道,那就直說無妨。如果不知道,就不必多提。”
“為何?”
“他如果已經知道我們的真正實力,就不會與我們為敵,隻會成為我們的朋友。”
鹿離琢磨了一番,覺得袁熙的分析有理。
能臣氐又不是傻子,如果他知道了袁熙的實力,哪有和袁熙為敵的膽量。就算他聯合鮮卑人,能夠擊敗袁熙,將來也要麵對袁熙的報復。萬一他殺死了袁熙,結了仇,以後就更不可能避免袁氏的報復。
怎麼想,這都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鹿離說服了自己,接受了去說服能臣氐的任務,起身走了。
袁熙鋪開地圖,招呼趙雲、許褚。“子龍,仲康,你們說說,我們應該在哪兒迎戰鮮卑人比較好?”
趙許二人盯著地圖,看了一會兒,分別指了一個地方。
趙雲指的是西南方麵的一座小山。按照鹿離的說法,這座小山也叫白登,不過叫大白登山。大白登山的南側有茂密的樹林,騎兵很難快速通過,利於防守。
如果鮮卑人來攻,隻要守往北麵的山坡即可。
許褚選了一個稍微有點遠的峽穀,在牧場的東北方向,是鮮卑人來的必經之地。
守住這個峽穀,鮮卑人就進不來,除非他們繞道百裡。
兩個位置,一個易守難攻,一個攻守兼備。
袁熙斟酌了一番,對許褚說道:“如果選在這個山坡,你和二百虎衛能擋住鮮卑人的幾次進攻?”
許褚說道:“隻要地形合適,不缺水,守三天不成問題。三天以後,我們的箭矢會不足,還有斷水斷糧的危險,不好說。如果被迫撤入樹林,損失會比較大。一旦沒有了戰馬,僅靠步行很難脫圍。”
“子龍,三天夠用麼?”
趙雲笑了。“用不了三天,一天拿不下,鮮卑人就會撤退了。君侯想留住他們三天,可能還要想些辦法才行。”
“為何?”袁熙、許褚異口同聲的說道。
在他們看來,打三天是常規操作,除非己方有援兵趕到,鮮卑人怎麼可能淺嘗輒止?
“君侯,仲康,鮮卑人,或者說烏桓人、匈奴人都是如此,他們作戰是為了謀利,而不是佔地,儲存實力是第一要務。如果傷亡過大,就算他們打贏了,也會被其他人攻擊。如果進攻一天,傷亡幾百人,還拿不下來,他們就會覺得不合算,不如去打其他更容易得手的目標。”
“原來是這樣。”許褚沉吟道:“怪不得說他們逐水草而居,這一路也沒看到幾座城。”
“是的,草原上作戰,和中原爭奪城池完全不同。”
袁熙又道:“你剛才說的想些辦法,又是什麼樣的辦法?”
“讓他們覺得有可能生擒君侯,勒索大將軍,又或者讓他們覺得君侯是死敵,非殺不可。”趙雲沉吟片刻,又道:“當年公孫瓚追擊張純,過於深入,被困於遼西管子城,被丘力居圍了兩百多天。之所以圍這麼久,就是因為丘力居知道公孫瓚沒有援兵,想一舉擊殺公孫瓚,除心腹之患。”
“公孫瓚為何沒有援兵?”袁熙不解。
趙雲苦笑。“據說是因為公孫瓚力戰有功,蓋過了主將孟益。”
袁熙明白了。
說來說去,還是一個朝廷派來的將領與本地名將之間的矛盾。公孫瓚威名太盛,讓主將孟益沒麵子了,想借烏桓人的手幹掉公孫瓚,獨攬大功。
這的確是朝廷那些官員幹得出來的事。
袁熙最後做出了決定。“那就在這座山坡迎敵吧。峽穀雖然利於防守,能讓鮮卑人知難而退,但如此一來,我們立威的目的就無未能達成了。”
許褚也贊同這個方案。
他的思路還侷限在中原作戰,以守為主,不適應草原上的形勢。
不痛擊鮮卑人,是控製不住這一片土地的。
——
說完了戰術,趙雲、許褚出帳,與阿狸迎而相遇,險些撞上。
阿狸嚇得尖叫一聲,連忙將一件物事抱在懷中,生怕撞壞了。
趙雲眼尖,看出那是一隻改造過的靴子,隻是已經和最初掛在馬鞍上的靴子沒什麼相似之處了。他若有所思,回到袁熙麵前。
“君侯,掛在馬鞍上的靴子有用嗎?”
袁熙抬起頭,愣了片刻。“有用,我覺得非常有用。如果之前有這東西,我趕去增援鮮於輔的時候,也不會傷得那麼重。我現在不僅能坐穩,還能在馬上練習馬步呢。”
趙雲伸出手,向阿狸討來新改好的靴子,反覆看了看。“我拿去試試吧。”
“你的騎術那麼好,用不著吧?”
“我試試。”趙雲堅持道。
袁熙也沒再說什麼,讓阿狸將新改的給趙雲。趙雲是騎戰高手,他肯定是想到了什麼,才會主動要求試試。隻要能增強龍騎的戰鬥力,哪怕隻是一點,也是好的。
“主人,他……”見趙雲拿走了自己的心血,阿狸有些急了。
袁熙安慰道:“如果子龍覺得此物有用,到時候不僅給你脫籍,還能再賞你一座宅子。”
阿狸眼前一亮。“真的?”
“當然,我騙過你嗎?”
“那我去幫他?”
“去吧,去吧。”袁熙連連點頭。
阿狸轉身追了出去,像一陣風。“趙將軍,等等我。”
——
鹿離找到了能臣氐。
能臣氐很意外,神情有些慌張,卻不好拒絕,連忙請鹿離就座,有一句沒一句的寒喧起來。
說了幾句閑話後,鹿離說道:“你知道我弟弟的事麼?”
“鹿破風?他怎麼了?”
“他死了。”鹿離嘆了一口氣。“他奉大王之命,與趙子龍比武,被趙子龍一合挑殺。”
能臣氐吃了一驚。“就是鎮北將軍身邊那個趙子龍?”
“是的,他曾經是公孫瓚身邊的白馬義從。”
聽到公孫瓚和白馬義從這兩個久違的名字,能臣氐的眼角抽了抽,隨即眼珠一轉。“大帥,這個仇……可不太好報啊。”
“是不好報,他們是比武,生死由命,我想報仇都沒理由。”
能臣氐眨眨眼睛。“那你還和他們一起?”
“你知道我弟弟為什麼要和趙子龍比武?除了他們,還有誰一起比武了?”
能臣氐搖搖頭。
“是難樓的命令。”這一次,鹿離沒有稱呼難樓為大王,而是直呼其名。他將難樓讓鹿破風等人與龍騎比武,導致雄鹿部落八名勇士陣亡的事說了一遍,最後用力一拍大腿。“你說,我該找誰報仇?”
能臣氐頭皮有些發麻。
他曾去白山,麵見難樓,難樓可一句沒提這事。
是真是假,他無從判斷。
但是,根據他對難樓的瞭解,這的確是難樓幹得出來的事。難樓想削弱雄鹿部落的實力不是一天兩天了。黑鷹鐵騎從各部落中挑選精銳,一般也就三五人,多的不過十餘人,唯獨雄鹿部落被挑走了五十多人,幾乎將精銳抽調一空。
烏桓人內部的爭鬥,一點也不比漢人遜色。
“這麼說,你是打算跟隨鎮北將軍了?”
“是的,鎮北將軍打算改變舊製,以後不給歲賜了,讓我們和中原的商人直接交易。這對我雄鹿部落是好事,對你金雕部落也不差。你離草原更近,中原商人都要從你這兒過。”
能臣氐沉默不語,遊離的眼神卻暴露了他的內心。
袁熙的這個新政,除了對白山不利之外,對其他部落都是好事。
這時候和袁熙翻臉,引鮮卑人來攻,有好處嗎?
趙雲這麼強,按照鮮卑人之前的準備,很可能拿不下來,還會吃虧。
“可是,我看鎮北將軍似乎對我不太滿意,連酒都不肯喝。”能臣氐向前挪了挪,扮出一副說知心話的模樣。“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還能因為什麼?”鹿離笑了笑。“收到你的訊息,知道鮮卑人要來,鎮北將軍就和我匆匆趕來。結果你搞得很熱鬧,卻沒有一點準備迎戰的模樣。說實話,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在耍我們,又或者和鮮卑人挖好了坑,就等著我們往裏跳。這時候,誰敢喝你的酒?”
能臣氐心裏咯噔一下,知道自己露出了破綻。
他之所以沒有迎戰的準備,是因為他知道鮮卑人根本不是來攻擊他的,而是要攻擊袁熙的。
而他本人並沒有計劃參與這場戰鬥。
鮮卑人有萬騎,根本用不著他這一千多人。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能臣氐拍著胸脯,矢口否認。
袁熙和鹿離或許不是鮮卑人的對手,可是對付他卻綽綽有餘。如果確認他和鮮卑人有陰謀,他可能就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看著能臣氐賭咒發誓,鹿離將信將疑,最後說道:“你要想鎮北將軍相信你,也簡單,這幾天去陪著他,寸步不離,再給他提供一些用於更換的戰馬。他出來這麼久了,坐騎都掉膘了,需要換一批。隻要你這麼做了,他自然不會懷疑你,你再請他喝酒,他也就敢喝了。”
能臣氐連連點頭,再拜請鹿離轉告袁熙,他絕對沒有任何惡意。
之所以顯得鬆懈,是因為鮮卑人並沒有出現,又有了援兵,相信鮮卑人不敢來了。
鹿離囑咐能臣氐小心些,千萬不要做出任何讓人生疑的動作,引起不必要的衝突。
能臣氐連聲答應,再三拜謝。
——
離開能臣氐的帳篷,鹿離又回到袁熙麵前,說了與能臣氐見麵的經過。
袁熙想了一會兒。“大帥覺得他可信嗎?”
鹿離心裏覺得能臣氐問題很大,但他不希望袁熙現在就動手,還是希望休息一夜後就撤退。在他看來,隻要能臣氐動搖了,鮮卑人立刻發動攻擊的可能性並不大。
“不太好說,隻能小心些。沒事最好,萬一有事,我們也可以撤退,鮮卑人未必敢深入。”
袁熙笑了。“就依大帥。”
又說了幾句,鹿離起身告辭。
天色不早,袁熙也該休息了。
出了帳,剛走了不少,他又遇到了趙雲。趙雲騎著馬,輕馳而來,看到鹿離,勒住了坐騎,翻身下馬。
雖然天色已黑,鹿離還是看到了趙雲馬鞍旁繫著的半隻靴子,認出是袁熙用的東西,不禁笑道:“子龍將軍,你怎麼也用這個?這個或許能省力,上下馬可不方便。萬一馬驚了,腳套在裏麵拿不出來,被馬拖著走,可危險得很。”
趙雲哈哈一笑。“大帥不愧是草原上的英雄,一見便知。”
鹿離沒再說什麼,揮揮手,顧自走了。
他覺得這些漢人很有意思,騎術不行,不多花些時間練習,卻想出各種主意偷懶,也不想想這背後的危險。等他們被驚馬踩死幾個,或許才能明白。
趙雲看著鹿離遠雲,摘下馬鞍上的靴子,走進了袁熙的大帳。
“君侯,我試過了,大有用處。”
“哦?”袁熙也來了興趣,示意趙雲說說。
趙雲一手提著繩子,一手伸入,模擬著踩踏的動作。“有了這東西借力,持矛突擊時,就可以將長矛放平,不必擔心落馬了。”
袁熙一下子明白了。
這東西不僅可以省力,還可以改變騎兵突擊時的身體姿態,讓騎兵不必再用一隻手抓住馬鬃或者馬鞍固定身體,而是雙手持矛,力量大增之外,還可以增加更多的招法。
“這是好東西啊。”袁熙忍不住笑了。
“豈止是好,簡直是突騎必備的神器。”趙雲說道:“我敢斷定,此物不久必大行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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