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戰鼓聲再一次響起，益州軍又一次重兵壓向傅肜的陣地時，袁熙多少有些意外。
在進攻失敗之後，不加任何調整，繼續進攻，這不符合名將的習慣，也不符合他們之間的君子約定。如果張任寧可兩敗俱傷也要進攻，那就不是君子之戰了。
他本能的覺得，張任應該不至於這麼愚蠢，肯定有變化，隻是他還沒表現出來。藏一手，出奇製勝，這纔是兵法的要義。
袁熙對荀攸等人說了自己的猜想。荀攸略加思索，伸手指向江麵上的戰船。
“那是到目前為止，我軍最弱的環節，也是張任最有可能取得突破的位置。如果能奪取我軍的戰船，然後用戰船上的霹靂車和連弩攻擊我們，他就可以反敗為勝。”
袁熙大惑不解。“可是他怎麼登上戰船？”
戰船在江中，因為船體較大，無法直接靠岸，離岸邊至少有十幾丈的距離，除非船上放下跳板，否則是無法直接登船。
“這就不是我清楚的了。”荀攸轉頭看向張鬆。“子喬有什麼想法？”
張鬆遲疑了片刻。“張任麾下有一支由羌人組成的部曲，擅長山地作戰，也擅長攀爬，或許可以爬上去。或者他可以命令水師強攻，等雙方的戰船混在一起的時候，再跳船爭奪。”
袁熙覺得有理，這應該是張任的計劃，也合乎兵法避實擊虛的原則。
蔡瑁的資歷雖好，用兵能力卻一般，這不是什麼秘密。如果不是家世和與劉表的聯姻，蔡瑁不可能成為荊州水師的主將。益州有不少人在襄陽求學，瞭解這一點的人應該很多。
“我該如何對付？”袁熙眼神微閃，問道。
荀攸笑了笑。“我覺得，大將軍或許不必等進攻了。真要是張任冒險去奪我軍的戰船，大將軍不妨親自去會一會他。這裏交給我，虞長史與大將軍同行，應該可以表示大將軍的誠意了。”
袁熙正有此意，轉頭看看虞翻。“仲翔意下如何？”
虞翻拱手笑道：“敢不從命。”
袁熙轉身看看遠處，見益州水師果然有進攻的跡象，便將手中的將令交給荀攸，自己與虞翻一起，帶著三百虎士脫離了陣地，趕往右側的大江。
——
張任的進攻非常順利，在黃權指揮冷苞、鄧賢等人猛攻陳軍陸上陣地的時候，江麵上的戰鬥看起來並不起眼。幾十艘中型戰船繞過沉船，向蔡瑁指揮的荊州水師發起了強攻。近百艘蒙沖緊隨其後，每一艘戰船上都藏著十幾名羌兵，其中就包括張任本人。
蔡瑁開始沒當回事，按部就班的下令霹靂車發起攻擊，接連擊傷幾艘益州水師的戰船，但他忽略了那些體型更小，數量卻更多的蒙沖，等蒙沖像蜂群一般突破荊州水師的堵截，直撲他本人的座艦時，一切都已經遲了。
身披鐵甲的羌兵從船艙裡沖了出來，甩出一根根繫著鐵鉤的繩索，冒著船頭的弓弩往上爬。
遠處的羌兵則端起弓弩進行還擊，壓製船頭的弓弩手，為同伴爭取機會。
蔡瑁大驚失色，一邊指揮親衛反擊，砍斷繩索，阻止羌兵登船，一邊擊鼓求援，準備棄船逃跑。
但中軍遲遲沒有反應。
張任緊張的傾聽著陳軍的戰鼓聲，猜測著袁熙可能的反應，同時喝令部下全力搶攻。
他的時間不多，等袁熙反應過來，派人來增援，他就沒有取勝的可能了。
終於，張任登上了戰船，揮刀砍倒兩個蔡瑁的親衛後，他看到了蔡瑁蒼白的麵容，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不管怎麼說，能夠生擒蔡瑁，這一戰就不算輸得太難看。
他向蔡瑁走去。
蔡瑁幾乎沒有遲疑，轉身就逃上了二層的飛廬。
張任帶著十幾個羌兵親衛，追了上去。
蔡瑁閃身入門，張任不假思索，跟了過去。兩個羌兵親衛手持盾牌，搶在他前麵衝進了船艙，撞開艙門。兩個弩手緊隨其後，衝進船艙就扣動弩機，配合默契，動作嫻熟，一看就知道是精銳。
船艙中沒有慘叫，卻響起了清脆的鼓掌聲。
張任一愣，正準備進門的腳步硬生生的剎住。
這時，下層的甲板上傳來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張任低頭一看，見一大群身披鐵甲的高大武士從船後魚貫而出，分兩路撲向船頭。正在砍殺荊州水師士卒的羌兵接連被砍倒在地，勝負瞬間逆轉。
沒等他反應過來，身後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之前與他決鬥的曹彰。
曹彰身披重甲，一手持刀，一手持鉤鑲，穩穩的擋住了張任的去路。
張任隻覺得一股涼氣直衝後腦，渾身冰涼，他緩緩轉身，看向另一頭。一個身材與曹彰酷似，隻是更加高大強壯的身影站在那裏，就像一堵牆。
這時，船艙中傳出一個聲音。“從事，既已到此，何不進來一敘？”
張任咬咬牙，轉身走進船艙。
袁熙坐在正中，長劍擱在麵前的案上。身後站著兩人，一個是手持長矛的虞翻，一個是張鬆。四個虎士分列兩旁，虎視眈眈。率先衝進船艙的四個羌兵已經倒在地，鮮血橫流。
張任打量著袁熙，一聲嘆息，扔了盾牌，抬刀擱在頸邊，用力橫拖。
袁熙皺了皺眉，一旁的虞翻一步邁出，手中長矛疾點，正中張任手腕。
張任手腕一麻，長刀落地。
緊接著，長矛又擊在張任的膝窩處，輕輕一點，張任就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虞翻單手持矛，壓在張任的肩上，逼著他趴在地上。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你這條命現在是大將軍的，想死，也要大將軍同意才行。”
張任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袁熙取起案上精美的玉杯，倒了裏麵的殘酒。蔡瑁見狀，趕緊上前一步，為袁熙洗杯斟酒。他手腳發抖，惶恐不已，卻不敢多說一句話。如果不是袁熙及時趕到，他今天就丟臉了。
袁熙屈指敲了敲案幾，淡淡地說道：“張從事，再不投降，你的部下可就真的剩不了幾個了。”
張任渾身一震，緩緩起身，磕了個頭。“張任願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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