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張鬆做內應，蔣乾收到訊息的速度明顯慢了許多。等他收到法正送來的訊息，得知袁尚、審配正在圍攻涪縣的時候，已經是好些天後的事了。
江州被攻克的訊息，則是聽吳懿說起的。
吳懿字子遠，兗州陳留人，叔父吳匡曾任大將軍何進的屬吏，與袁紹是故交。
天下大亂後，吳懿與吳匡子吳班一起入益州，依附劉焉。劉焉聽說他的妹妹有貴人之相，便與吳懿結親，讓兒子劉瑁娶了吳懿的妹妹。
但是很可惜，劉瑁不僅身體不太好，還有狂疾。這事後來也成了笑談，劉焉病死，和這件事多少有些關係。因為這個原因，吳懿在劉璋麾下也不受待見，名義上是個中郎將，其實沒兵，就是個閑職。
袁熙攻克江州，生擒趙韙，又將趙韙的首級送到成都後，吳懿很快就出現在蔣乾的麵前。
兩人互道仰慕，寒暄了幾句之後，吳懿表明態度，他是奉劉璋之託，前來與蔣幹探討成都命運的。
吳懿開門見山，劉璋不想打了，益州的文武也不想打，但他們都不想就這麼投降，需要袁熙給他們一點承諾，分他們一點好處。
麵對吳懿的坦誠，蔣乾也沒瞞著。他直截了當的對吳懿說，他們想做官的心情可以理解，但是想拿成都做籌碼，換取官爵，則是大錯特錯。
你們降不降，成都都守不住，無非是早幾天晚幾天的事。
大將軍憑什麼要和你們討價還價？
想做官，可以，憑自己的本事去掙。大將軍不論門第出身，唯纔是舉，隻要你們有能力，富貴毋須多慮。不管是益州本地人，還是外地人，都有機會一展所長。法正、張鬆都得到了重用，嚴顏也成了大將軍的賓客，你們還擔心什麼？
吳懿聽完之後，笑得有點尷尬。“那大將軍當如何安置劉使君？”
“劉使君不是州郡之才。”蔣乾直接給出了答案。
吳懿很撓頭。劉璋纔能有限，他自然是清楚的，但劉璋畢竟是舉益州而降，做不成州牧也就罷了，怎麼連個太守都不行？這個答案，肯定是無法讓劉璋滿意的，他也張不開口。
“典客能否說得明白一些？”
“不如你告訴我，他想要什麼。”
吳懿眨了眨眼睛。“要不，典客當麵問他？”
蔣乾點頭答應。
——
再一次看到劉璋，劉璋的氣色明顯不如上次，身邊的費觀也沒有了上次的傲氣，兩人都像是秋後的瓜藤，明顯蔫了許多。
蔣乾行禮後就座，看了一眼對麵的吳懿。
吳懿苦笑著拱拱手。“使君，典客在此，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吧。大將軍已經取了江州的訊息瞞不了太久，一旦城中慌亂，就什麼也談不成了。”
劉璋一聲長嘆，強打精神，擠出一絲笑容。“典客見笑了。”
蔣乾淡淡地說道：“使君的心情，我除了理解，還有幾分同情。使君是仁義之主，若能在太平治世，當坐鎮一方，為民造福。亂世爾虞我詐，不太適合使者這樣的忠厚之人。”
劉璋有點不好意思，訕訕地笑道：“典客過獎了，璋受之有愧。我本無富貴之心，隻是繼承父業，不得不如此。大將軍推鋒必進，眼看就要到成都了。我不想看到百姓受災，還請典客為我謀劃，看看如何迎接大將軍最為合適。”
蔣乾用玉如意敲打著掌心，沉吟片旋。“使君有此善意，當然再好不過。隻是龐羲戰敗，趙韙授首，像吳君這樣的幹才又無兵權，如今這成都的形勢，怕是不能全由使君做主吧。”
劉璋麵皮發燙，尷尬得無地自容。
吳懿也有點不高興。雖然這是實情，但蔣乾這麼說，實在太失禮了。“典客辯才絕佳，但並非和平之道，還請典客說些實在的建議。”
蔣乾笑笑。“吳君誤會了，我這麼說，並非是想取笑誰，正是為使君考慮。吳君不妨想想，就算大將軍與使君達成協議，你們就能開啟城門，迎大將軍入城嗎？”
吳懿眼神閃爍，看向劉璋。不得不說，蔣乾這句話雖然不好聽，卻是實情。
眼下這形勢，是劉璋想投降就能投降的嗎？你信不信劉璋一公佈，不僅會被人罵成狗，還有可能被人軟禁起來，謊稱病故，或者像劉瑁一樣狂疾發作？
劉璋也意識到了問題所在，連忙說道：“那依典客的意思呢？”
“我之前對吳君說了，你們降與不降，其實並不重要，都阻止不了大將軍取成都。因此，如果有人不服，使君也不必在意，不妨給他們機會，一試大將軍的兵鋒。等他們被打敗了，自然沒人反對使君投降了。”
劉璋聽了，覺得有些道理，卻還是有點擔心。“萬一大將軍有所誤會，又該如何是好？”
“放心，大將軍明於形勢，體貼人心，會明白使君的無奈。這一點，我可以保證。”
劉璋與吳懿交換了一個眼神，不約而同地點了點頭。
——
劉璋很快就召集文武，公佈了江州失守的訊息，並將趙韙的首級與張鬆的文章一起拿給他們傳看。
滿堂的文武當場就懵了。
他們都知道趙韙守不住江州，也不在乎趙韙的生死，甚至希望趙韙死在陣中，但趙韙沒能撐過一天，還是大出他們的意料。
江州三麵臨水，易守難攻，怎麼可能這麼快？
看著益州人的慘狀，最開心的是龐羲。
龐羲這些天太憋屈了，每次議事都被人罵，閬中丟了被人罵，白水關丟了被人罵，葭萌關丟了還被人罵。自從袁尚、審配進入蜀地後，他就沒一天不被人罵的。現在江州也丟了，益州人總拿來和他比較的趙韙也死了，首級都被人砍了下來，他終於出了一口惡氣。
他隨即放出狂話，你們不要掙紮了，及時投降纔是最好的選擇。與大將軍對抗，趙韙就是你們的榜樣。
誰要是不服，覺得自己可以擊敗袁熙，現在就站出來，統兵出城一戰。
袁熙兵分三路，中軍不滿萬，是你們最後的機會。現在不打，等他兵臨城下，大軍會師於一處，你們可就真的沒辦法了。靠說大話，就守不住成都的，除非你們希望成都和白帝城、江州一樣被燒成白地。
益州人勃然大怒，大罵龐羲無恥。你還沒投降呢，大將軍叫得這麼順口，是提前練習了嗎？
黃權站了出來，卻說龐羲說得有一定道理。
袁熙分兵進擊，這可能是最後，也是最好的機會，應該集中現有的兵力，迎戰袁熙。如果能擊敗袁熙，打破他戰無不勝的神話，挫陳軍銳氣，守住成都的希望就會大增。
劉璋順水推舟，讓黃權與不肯投降的益州諸將率部出城，與張任會合後，迎戰袁熙。
鄭度坐在一旁，嘆息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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