觥籌交錯之間,袁熙注意到了袁權的身影。
從小到大,他對這個從姊一直敬畏有加。
他生而喪母,灰色的童年裏,袁權這個阿姊給了他不多的溫暖,卻又因為父輩之間的明爭暗鬥,讓他不太敢接近袁權。
看到袁權與黃月英談笑風生,袁熙很奇怪。
黃月英聰明過人,卻不是一個擅長交際的人。她是個典型的楚狂,性格張揚自負,也不懂得拐彎抹角,對看不上的人,多看一眼都是浪費生命。
袁權作為江夏黃氏的一份子,能和黃月英說上話可以理解,但談得這麼親切,甚至能從黃月英臉上看到一絲敬意,這讓袁熙覺得不可思議。
不得不說,這位阿姊依舊能說會道,長袖善舞,不減於當年。
袁熙心中一動,知道自己該讓袁權幹什麼了。
雖然他能從理智上接受蔡琰,感情上也不排斥,但他非常清楚甄宓的為人。別看蔡琰在薊縣的時候和甄宓處得還不錯,真要讓蔡琰進門,甄宓未必肯答應。
當初納趙央、郭顯,都是郭嘉做說客。至於郭嘉是怎麼說服甄宓的,袁熙隻能猜到一部分,卻不清楚全貌。現在郭嘉還在江東沒回來,要說服甄宓,隻能另找他人。
或許袁權可以試一試。
甄宓出身钜富,又天生國色,還讀過一些書,能讓她敬畏的人並不多。
找了個敬酒的機會,袁熙問袁權。“你剛才和黃月英說什麼,說得那麼開心?”
袁權笑笑。“自然是搶功了。”
“搶功?”袁熙沒搞明白。
“大陳新肇,我們姊弟無寸功可言,愧對祖宗。我身為女子,也沒別的本事,就利用女子的身份儘力幫你做點事,一是彌補先父的過錯,二是將來享富貴也能心安理得。”
“你說了些什麼?”
“你將黃月英列為首功,是想試探那幫迂腐之人嗎?”
袁熙搖搖頭。“倒也沒有,我就是覺得她這次功勞最大,應該列為首功。而且這也不是我一個人的看法,其他人也都同意。”
他是真沒想那麼多,也不在乎那些人怎麼想。
“其他人是吳楚之人吧?尤其是以楚人為主。”
袁熙眨了眼睛,看著袁權,覺得有點恐怖。
當初討論軍功簿的時候,荀攸、程曉也在場,但是荀攸幾乎沒有表達觀點,程曉謹慎地表達了擔憂,然後被劉巴懟了一句就放棄了。總體來說,情況和袁權說的很接近,將黃月英列為首功是楚人的共識。
“不要這麼看我,亡夫也是楚人。楚人是什麼脾氣,我略知一二。”袁權嘴角帶笑。“他們想出頭,要借這件事來試探一下中原士大夫的態度。成與不成,都不重要,反正黃月英就是一個女子,連她自己都沒想到封爵。以她那脾氣,說不定還覺得麻煩。隻要有人出來說幾句,她自己就放棄了。她無所謂,可是大將軍以後再想推行新政,肯定會有人跳出來說三道四。要是再出一個禰衡,你是殺,還是不殺?”
袁熙腦子裏嗡的一聲,瞬間明白了袁權的意思。
如果黃月英主動放棄,以他的性格,不太可能勉強黃月英接受,很可能就算了。這次算了,就會給其他人信心,以後不管他有什麼安排,都會有人跳出來反對一下。
中原士大夫辦成一件事的本事不大,攪黃一件事的本事卻有的是,黨人最擅長這些。
“所以你勸她不要放棄?”
袁權點點頭。
“你是怎麼勸的?”袁熙輕聲笑道:“據我所知,她可不是能聽話的人。”
“我隻是告訴她,她放棄了,不僅你的新政難以推行,你任命的新人也會受到質疑,包括她的夫婿諸葛亮。一個新人,一躍而為江陵令,主管南都,會激怒很多人。”
袁熙忍不住笑出了聲。
袁權真是厲害,一出手就抓住了黃月英的軟肋。黃月英什麼都不在乎,唯一在乎的就是諸葛亮的前程。任何人,任何事,隻要可能威脅到諸葛亮,黃月英都不會輕易讓步。
“阿姊願意做官嗎?”
“我也能做官?”袁權眉梢輕揚,卻一點也不意外。
“黃月英能,你自然也能。我現在有一件很擔心的事,暫時找不到人幫我解決,你可能是最合適的人選。這件事辦成了,我就讓你做官。”
“什麼事?說來聽聽。”
“你猜。”袁熙也揚了揚眉。
袁權斜睨了袁熙一眼,嘴角的笑意漸濃。“兩個皇後?”
袁熙微怔,隨即撫掌而笑。“阿姊,我阿叔要是有你一半聰明,大陳還能提前幾年建立。”
袁權嘆了一口氣。“好吧,我試試,不保證能成。劉皇後也就算了,你家那位,可不好伺候。”
“阿姊出手,一定能成。”袁熙很有把握。
——
在接風宴上,袁熙宣佈了袁敘、袁耀的任命。
袁耀暫時在大將軍府任職,隻是一個很普通的文吏,本沒必要在這種場合進行宣佈。但凡事必有因,越是如此,對袁耀的任命越引人注意。
相比之下,對袁敘的任命反而起不到這樣的作用。
既然袁術的兒子都能得到信任,袁氏宗室還有必要為前途擔心嗎?好好做事,展現你的才華,富貴不用擔心。是袁譚還是袁熙繼承帝位,對你們都沒有影響。
這是一個標誌**件,可以及時安撫一批人,一批非常重要的人。
當然也包括袁譚、袁尚在內。
除此之外,袁熙還宣佈了另一個任命,蔡琰將作為他的代表,到襄陽參加論戰,總結經驗教訓,為大陳開國尋找更適合的治道。
有之前的精彩表現做鋪墊,這個任命就顯得順理成章,比任命黃月英為軍器營祭酒還要合情合理。
接連任命兩個女子為官,讓袁熙用人不拘一格的作風深入人心。可以想像,會有很多人覺得這麼做有違禮法,會跳出來表示反對,一場爭論不可避免。
但那些人跳出來之前,先要考慮一下自己是否有足夠的實力來挑戰蔡琰、黃月英,是否有足夠的膽量來挑戰袁熙。如果隻是拿禮法這種虛詞作為理由,顯然很難動搖袁熙從實際出發,以軍功、才學作為用人標準的決心。
袁熙已經擺好了陣勢,派出了實力不俗的大將,就等對方出招了。
兩天後,袁權帶著袁熙的使命和禮物,趕往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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