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大雨過後,草原清新如洗,天氣也跟著涼爽了很多,預示著夏天即將過去,秋天即將到來。
袁熙騎著馬,在草原上輕馳,身體隨著馬匹的起伏而輕輕晃動。
眼前一片碧綠的曠野,成群的牛羊散落其間,即使什麼也不做,看著這一片一眼看不到頭的青青牧場,也能讓人心曠神怡。
趙雲帶著十餘騎,緊隨其後。
經這一個多月的訓練,這些人已經成了袁熙最強大的保護,幾乎形影不離,讓人很容易想起公孫瓚和他的白馬義從。
袁熙本來也可以選出百十匹白馬,但想到鮮於輔等人與公孫瓚的仇怨,還是打消了這個想法。
曹公說過,不可處虛名而取實禍。
那些儀式上的東西,可有可無,這些人的實力夠強,又都忠於他,比什麼名頭都重要。
太張揚了,也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子龍,再過些日子,玄德應該能攻克遼隊了吧?”袁熙有一句沒一句的和趙雲閑聊。
幾天前,他接到了鮮於輔的戰報,說劉備與袁尚合兵,正準備進攻遼隊城。雖然鮮於輔沒說前因後果,袁熙卻知道自己那封私信可能起了作用,袁尚接受了他的建議,拉攏了劉備。
至於袁尚具體給出了什麼條件,眼下還不得而知。
袁熙也不在意這些,他從來沒指望過劉備的忠誠。
隻要能拿下遼東,達到預期的目的,過程如何,不重要。
趙雲笑道:“公孫度也就是在遼東橫行,真到了中原,終其量也就是陶恭祖之流,連呂奉先都不如,豈是玄德的對手。”
“你怎麼看呂奉先?”
趙雲思索片刻。“勇冠天下,有小智而無大謀。如果在幷州,他或許能橫行一時,不亞於公孫度,與涼州馬超等齊。到了中原,就隻能被中原士族玩弄於鼓掌之上了。”
袁熙有些好奇,趙雲對呂布的判斷竟和郭嘉有幾分相似。
尤其是拿呂布與馬超相比。
趙雲一直在山東,應該沒和馬超接觸過,他怎麼知道馬超的能力?
“子龍,你對涼州的形勢也熟悉?”
“略知一二,談不上熟悉。玄德在荊州時,駐軍新野,那裏曾是張濟、張繡的駐地,有一些屯田老兵曾在涼州軍中征戰,知道不少涼州的事。我聽了一些,略知馬超其人,曾聽人將他與呂布相比。”
袁熙沒有再問。
趙雲是個有心人,到哪兒都能留心收集資訊,隻是做個親衛騎將太可惜了。
這樣的人可以獨當一麵。
“你覺得軍師講的兵法如何?”
“很精妙,有一些是我之前從來沒想過的。”趙雲感慨地說道:“汝潁出奇士,郭奉孝被稱為汝潁奇才中的鬼才,得曹公信任,自有其道理。論揣摩人心,天下無出其右。”
“戰陣之道呢?”
趙雲猶豫了一會兒,笑道:“他好弄險,我不太贊成。用兵還是當以正合,以奇勝,不能一味取奇。”
袁熙哈哈一笑,對趙雲說道:“子龍,在這一點上,我與你看法一樣。”
兩人相視而笑。
正說著,前麵忽然傳來一陣驚呼。袁熙循聲看去,隻見遠處的蘆葦叢中,有人影出沒,幾個牧民聚在一起,看著什麼。
趙雲指了指,一名騎士策馬而去。
過了一會兒,騎士又回來了,圈住戰馬,大聲說道:“君侯,前麵的蘆葦叢中有一艘船,上麵有兩個人,都已經餓死了。看服飾,不像是普通人。牧民們以為不祥,正商量著要請巫師來做法呢。”
袁熙不敢怠慢,帶著趙雲等人趕了過去。
船已經被人從蘆葦叢中拉了出來,上麵的屍體也被搬到岸邊。袁熙一看就覺得不對,連忙讓人上前,將牧民趕開,自己也下了馬,提前用手絹捂著鼻子,趕到屍體前。
這兩具屍體隻有貼身的單衣,但腰間有劍帶,腳下踩的也是遼東士卒常穿的革履,顯示他們大概率是軍人,而不是普通的牧民。
趙雲看了看,從一具屍體上摘下劍帶,遞給袁熙。
“君侯,這樣的玉帶不是一般人能用的,整個幽州可能也是一兩人。”
袁熙也看出來了。
劍帶很華麗,不僅鑲了金,還有玉片。
玉器是禮器,有嚴格的製度限製,不是有錢就能用的。能以玉為飾,至少也是侯爵,而且是高階別的侯爵。
比如他袁熙,身為縣侯,就可以用鑲有玉片的腰帶。
另外一個人,可能就是自立為王的公孫度。
“你的意思是說……”袁熙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
可是公孫度在遼隊迎戰袁尚、劉備,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裏?
他的疑問,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趙雲從屍體上找到了一枚玉印,玉印上有“遼東王璽”四個字,坐實了屍體的身份。
正是公孫度本人無疑。
袁熙命人將屍體放在馬背上,帶回營地,叫來郭嘉。
郭嘉甚至沒看到玉印,就認出了公孫度。他去遼東打探訊息的時候,親眼見過公孫度,非常確定眼前的屍體就是公孫度本人,雖然瘦得有點脫相。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裏?”郭嘉和袁熙一樣,百思不得其解。考慮了半晌後,郭嘉說道:“也許,這就是天意吧,上天註定,拿下遼東的首功是君侯的。”
袁熙覺得,這可能是唯一可能的解釋了。
否則他人在山中坐,怎麼會有功勞從天而降呢。
即使如此,他也不想搶袁尚的風頭,考慮是不是要將公孫度的首級送回去,讓袁尚此次出征有個完美的結局。
郭嘉強烈反對,理由也很直接:天予不取,不祥。
你可以不爭功,但不能將上天送給你的功勞推出去。你大可如實上報,告訴大將軍,你就是撿來的,並不是有意去爭的。算不算功勞,又如何封賞,由大將軍決定就是。
再說了,你這麼維護袁尚,你的同胞兄長袁譚知道了,會怎麼想?
他派出青州水師助陣,可是衝著你的麵子來的。
袁熙很糾結。
——
很快,袁熙又收到了鮮於輔的戰報。
得知劉備是主動向袁尚請兵,以袁尚部將的身份位列軍功簿之中,如今又由袁尚表為遼東太守,袁熙很不高興。
一是袁尚不懂事。
你利用劉備,拿下遼東,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你表劉備為遼東太守算怎麼回事?
這是我派出去的遼西太守,要改任遼東,也應該由我出麵。
二是劉備不懂事。
你想和袁尚搞好關係,我可以理解,但你違背了我的命令,又不通報,這是幾個意思?
別忘了,你的家眷還在遼西呢。
郭嘉勸住了袁熙。
劉備這麼做,君侯根本不應該感到意外。相反,他不這麼做,君侯才應該感到意外。
劉備這幾年,一直如此。
他的本部人馬隻有千餘雜胡步騎,沒有袁尚的幫助,他怎麼可能去攻城?
事已至此,君侯不必生氣。劉備抓住機會立功,拿下遼東,實現了之前的目標,君侯的任務也算是完成了。劉備自己反覆,再次脫離君侯,其他人說起,也不會說君侯故意排斥他。
這不是挺好的嗎?
倒是袁尚,居然能不計前嫌,主動拉攏劉備,屬實是孺子可教。利用關張之勇,擊破遼隊,也算是略知兵法之妙。這個訊息傳到大將軍耳中,大將軍隻會高興,絕不會計較他和劉備的不是。
你就算生氣,又能如何?
與其如此,不如順水推舟,成全他們。
袁熙有點不好意思,告訴郭嘉說,是我寫信給袁尚,提了一個建議。至於袁尚這麼做是採納了我的建議,還是自行其意,隻是湊巧與我的想法相同,就不清楚了。
郭嘉聽了,盯著袁熙看了半晌,苦笑著搖搖頭。“君侯,你也許是一片好意,盡了兄友的本份。可是你也看到了,冀州並沒有弟恭的意思。這種事,以後還是別做了,要不然青州會很生氣。”
袁熙尷尬地應了一聲,決定以後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既然決定中立,就應該不偏不袒。
就算有所偏袒,也不應該是偏袒袁尚這不知感恩的小子。
與郭嘉商量後,袁熙做了四件事:
回復鮮於輔,命其移駐玄莬郡,與袁尚、劉備脫離接觸。
派人通報袁尚,遼東的戰事已經結束,你可以撤了。答應劉備、鮮於輔的錢糧,希望你不要食言。戰事順利,你應該還節省了不少,就別帶回去了,支援幽州吧。
派人出使扶餘。公孫度已經戰敗身亡,你們別再有什麼幻想吧,來幽州,我們談談。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將用石灰醃好的公孫度首級,以及玉帶、玉印,一起送往大將軍行營,並附上了一份詳細的戰報,不帶任何感情,完全照實敘述。
——
相隔五天,袁紹先後收到了袁尚、袁熙的戰報,心情有些複雜。
袁尚初戰成功,順利拿下遼東,本來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但是細讀戰報後,有兩點讓袁紹覺得非常遺憾,甚至有些噁心。
一是攻破遼隊的主力是劉備。雖然兵是冀州兵,但臨陣指揮的將領是劉備。
劉備反覆,袁紹不介意,但袁尚帶了三萬人圍攻遼隊,最後還要靠劉備衝鋒陷陣,這讓他無法理解。
審配不是一直覺得沒有機會一顯身手嗎,怎麼現在有了機會,又不出手了?
還是說,你也就那麼回事?
如果是後者,那袁尚能依靠的力量就要重新計算了。
二是沒能抓住公孫度本人。
公孫度下落不明,袁尚就急著報功,這是很不理智的行為。公孫度還能跑到哪兒去?無非是高句麗或者扶餘,你不趁此機會,派人去追擊,順勢拿下高句麗和扶餘,急急忙忙的報什麼功?
報了功,就意味著戰事結束了,以後平定高句麗和扶餘的事與你無關了。
多好的機會,居然不知道利用,可見袁尚謀慮不夠深遠,太容易滿足。
這可不是他想要做的繼承人。
相比之下,袁譚就穩重得多,明知他偏袒袁尚,還是派出了青州水師。明明可以順勢南下,進逼江東,卻停住了腳步,藉著準備的機會深耕青徐。
由此可見,袁譚身邊有明白人,袁尚身邊的審配則顯得誌大才疏,有勇無謀。
比起汝潁人,冀州人的謀略水平的確沒什麼優勢,唯二出色的沮授和田豐還不在冀州。
沮授如今擔任尚書令,是他安插在天子身邊的耳目,動不得。
能調回冀州的,也就是田豐了。
可是一想到田豐的脾氣,袁紹又非常猶豫。
就在袁紹糾結,無法決斷的時候,袁熙的戰報也到了。
得知公孫度莫名其妙的出現在醫無慮山上的沼澤中,袁紹一時竟不知道說什麼纔好。
這是天意嗎?
就算袁熙主動讓賢,將遼東的戰功送給了袁尚,老天也要將頭功送給袁熙?
再想想烏巢之戰的巧合,連袁紹也不得不心生猶豫。
如果老天真的看中了最不起眼的袁熙,就連他也無法拒絕。
人力不能迴天。
果真如此的話,袁譚、袁尚又爭個什麼勁?
此事是如此重要,牽一髮而動全身,以至於袁紹連一個商量的人都找不到,隻能藏在心裏,暗自琢磨,以免引起非議,人心動搖。
對戰功的封賞,他倒是很快做出了決定,以天子的名義下詔。
正式封袁尚為冀州牧,劉備為遼東太守。
在此之前,袁尚雖然已經接管了冀州,卻是以他的名義。從現在開始,袁尚可以直接管理冀州了。
唯一遺憾的是,袁尚不能拜將。
冀州不是邊疆,不能置將鎮守。
袁紹能為袁尚做的就是再給他一個機會,協助幷州刺史高幹進攻河東和長安。
官渡之戰前,高幹曾一度想拿下河東,卻被鍾繇指揮的涼州軍擊敗,大將郭援被臨陣斬殺。
眼下鍾繇已經被袁紹招降,召回鄄城,涼州人卻不肯接受袁紹的招撫,不僅控製了三輔,還擊敗了鍾繇留下的河東太守王邑,奪取了河東。
這讓袁紹很生氣,決定暫時放下江東和益州,先擊敗不知死活的涼州人,為袁隗、王允等人報仇。
袁氏滿門五十餘口被殺的仇還沒報,遺骸還在長安城外的亂葬崗。
對於袁熙,袁紹反覆考慮後,決定給予物質上的超額獎賞,以彌補上官爵上不能予以封賞的損失。
給袁熙加官晉爵,不僅困難,而且等於公示天下,首功是袁熙的,不是袁尚的。
對首次出征的袁尚來說,這無疑是重創。
他給袁尚下令,遼東所得的戰利品,一半歸袁熙。
然後,他又以自己的名義,給了袁熙一筆豐厚的賞賜,算是以老父親的名義安撫袁熙,以獎賞他不和袁尚爭功的兄長氣度。
同樣,為了安撫袁譚,袁紹從袁熙之前送來的四個胡女中選了兩個送往青州,並且明言,這是袁熙送來的四個胡女,我留兩個,給你兩個,其他兄弟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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