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和淳於瓊說了幾句話,虎衛便來彙報,大司馬韓遂來見。
袁熙暗自嘆了一口氣,命人請進。
雖然他不喜歡迎來送往,但身在其位,就免不了這些事,不喜歡也得喜歡。
一會兒功夫,韓遂的腳步聲就在門外響起。袁熙起身,來到廊下的時候,韓遂正好進門,見袁熙站在廊下,正準備降階相迎,清矍的臉上露出笑容,連忙加快腳步,老遠就抱拳施禮。
“金城侯、大司馬,臣遂,拜見大王,賀喜,賀喜。”
袁熙站在階下,拱手為禮,態度謙和,卻保持著上位者的矜持。“大司馬客氣了。德淺能薄,不荷重負,戰戰兢兢,如履薄冰,何喜之有。正當向大司馬請教,還請大司馬不棄。”
“豈敢,豈敢。”韓遂再拜,笑容滿麵。
淳於瓊站在廊下,撫須看著袁熙與韓遂客套,心中感慨。
說起來,這些禮儀,當年還是他教袁熙的。
兩人寒暄了幾句,袁熙請韓遂上堂說話。韓遂上堂,隨即與淳於瓊說話,祝賀他升為驃騎將軍。
淳於瓊心情大好,一邊笑一邊謙虛,表示自己隻是運氣好,沒什麼功勞。
韓遂落座,剛說了幾句場麵話,虎衛又來報,大司徒郭圖來訪。
袁熙隻好向韓遂表示歉意,隨即起身相迎。
又是一套流程,請上堂就座,剛說幾句,大司空沮授又來了,袁熙再次起身降階相迎。
三公貴重,禮節必須到位,其他人就沒必要這麼客氣了。
不到半個時辰,剛剛在朝堂上的官員幾乎一個不差的出現在大將軍府,不僅堂上坐滿了人,連院子裏都站滿了。淳於瓊準備的坐席不夠,隻好讓他們站著。
許褚、郭烈指揮著虎衛,為官員們遞茶水。
天氣還很熱,他們被曬得一身汗,沒水喝可不行。
客氣話說了一遍又一遍,袁熙自己都記不清究竟說了多少次,反正最後都說得順嘴了,不用過腦子。
來得最晚的是吳王袁譚。
袁熙對袁譚表示出了格外的尊重,親自到大門外迎接,然後挽著袁譚的手,肩並肩的走進正庭,拾階登堂,又請袁譚坐在首席。
眾人看在眼裏,神態不一。
郭圖等人很欣慰。雖然袁譚爭嫡失敗,但吳王的爵位保住了,體麵也保住了。有袁熙這般表態,就算有人想從中挑撥,也要掂量掂量風險。
韓遂、沮授等人多少有些遺憾。
中原士大夫的力量太強了,太抱團了,出現了這麼大的問題,也沒給他們機會。
和袁譚聊了幾句後,袁熙起身,雙手輕按,輕咳一聲。
堂上堂下頓時鴉雀無聲。
“王兄,諸君。”袁熙拱手施禮,環顧四周,又特別向袁譚、淳於瓊、韓遂等人示意。“孤不才,蒙陛下不棄,授以征伐之重,即將出征。古人雲: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軍征伐,消耗甚大,還請吳王和諸君多多支援。”
袁譚說道:“大將軍放心,我等受朝廷俸祿,自當為朝廷儘力,為大將軍籌措糧餉。也預祝大將軍旗開得勝,馬到成功,踏平江東,早日凱旋。”
眾人紛紛附和。“願為大將軍效力。”
“願為大將軍效犬馬之勞。”
“……”
“……”
袁熙再拜,禮節周到,態度誠懇。
目光掃過人群時,他看到了神色各異的臉,其中就包括陳群。
陳群雖然也在拱手施禮,臉上卻看不到一點笑容,反倒充滿了哀愁。在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陳群的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幾乎要說話。可是當他的目光挪開時,那點光芒又迅速從陳群眼中消失了。
袁熙明白,郭圖肯定已經給陳群通報過了,但陳群捨不得已經到手的屯田,還要做最後的掙紮。
但是,他不會給陳群這樣的機會。
他需要一個有足夠說服力的榜樣來震懾中原士大夫,讓他們不要太貪婪。
郭圖的資歷更老,功勞更大,又有郭嘉這個從子,不能拿來祭旗,否則會讓老臣們不滿。陳群這個新降的最合適。
要怪,就怪他自己太把自己當回事。一個降臣,居然敢侵吞那麼多屯田,間接惹怒了不少汝潁人,連和他有親戚關係的荀氏都不敢出麵幫他。
——
行宮裏,袁紹獨自一人坐在大殿上。
他戴著朝冕,穿著朝服,十二串白玉珠在眼前輕晃。汗水濕透了貼身小衣,他卻覺得渾身冰冷。
朝會散後,朝堂為之一空,連一個人都沒有留下,除了他自己。
他依舊是被軟禁的天子,隻剩下這一身朝服。
他知道大臣們去了哪兒,與行宮一街之隔的大將軍府。如果他登上宮牆,甚至能看到大將軍前的流水般的車馬。
權力交接已經完成,袁熙凱旋之日,就是他退位之時。
他不甘心,但他無可奈何。
此時此刻,他感受到了趙武靈王的悲哀。
縱使英雄一世,也有老去的時候。
——
宴會結束,袁熙留下了袁譚,將他引到後堂。
兄弟倆脫去了禮服,換上了常服,倚案對坐。
郭顯送來了茶水,又悄悄地退了下去,隱在一旁,隨時聽命,卻又不讓人感到礙眼。
“她就是那個北郭?”袁譚淡淡地說道。
“嗯。”
“郭奉孝為你出了不少力。”
“的確。”袁熙將一杯茶推到袁譚麵前,自己也端起一杯,呷了一口。“他還有更重要的任務要完成,這次去江東,九死一生,要麼建奇功,要麼送命。”
“他還是那麼喜歡賭。”袁譚也喝了一口茶,品了品,眉頭微皺。“這茶有點苦了,什麼也沒有,你怎麼喝得下?”
“我喜歡苦茶。”袁熙打量著濃厚的茶湯,想不起來自己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這麼喝茶的。
他開始喝茶,是到了草原上之後,牛羊肉吃多了,膩得很,來一杯茶,會清爽很多。但草原上喝茶也不會這麼苦,茶本身珍貴,要從遙遠的江南運過去,捨不得多放。
“俗語雲: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我之所以難成大器,可能就是因為沒吃過苦。”袁譚自嘲地笑了兩聲。“不過,這樣也挺好。人生苦短,何必硬討苦吃。顯雍,我看你今天可不像是樂在其中的樣子。”
說到最後,袁譚竟然笑出聲來。
袁熙瞅了袁譚一眼,想了想,又道:“兄長,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是顯甫,你會放棄嗎?”
袁譚垂下眼皮,沉默半晌。“你會嗎?”
袁熙籲了一口氣。“我應該會吧。”
“我不會。”袁譚眯起了眼睛,淡淡地說道:“嫡庶有別,他不配。”
他頓了頓,又對袁熙說道:“如果你還想放棄,記得提前跟我說一聲。這大陳的天子,隻有你我做得,其他人都不行。”
袁熙苦笑著,點了點頭。
(第三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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