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袁譚的文書到達鄄城之前,袁紹就收到了訊息。
得知袁譚要將九江、廬江二郡沿江的土地分給參戰的豫州大族,袁紹勃然大怒。
你們佔了豫州的土地,不肯繳納賦稅,反過來和朝廷討價還價,也就算了,怎麼又盯上了揚州的土地?濡須口還沒拿下,你們就想著分肥?
人可以貪婪,但不能如此貪得無厭。
他對袁譚很失望。
袁譚不僅在戰場上無法取勝,在官場上也先機盡失,被汝潁人耍得團團轉,全無主張。荀諶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到底誰是君,誰是臣?
如果讓你繼承帝位,大陳王朝還是袁氏的天下嗎?
袁紹勉強忍了幾天,直到袁譚的文書到達鄄城,纔派人請來了大司徒郭圖,將袁譚的文書給他看。
郭圖看完,驚出一身冷汗。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這是袁譚親筆所書,這才絕望了。
如果隻是一份普通的文書,他還可以替袁譚辯護幾句,說是別人的建議,袁譚隻是沒有一時失察,沒能發現其中隱藏的問題而已。現在是袁譚親筆寫的,看不出半點其他人的觀點,那就沒辦法辯駁了。
“陛下,這是不是……有什麼誤會?”郭圖強笑道。
“能有什麼誤會?”袁紹斜睨著郭圖,胸有成竹。
“濡須口尚未攻克,沿江的土地再好,也無法安心耕種。或許顯思的意思隻是激發諸將的鬥誌,畢竟重賞之下有勇夫,他們有利可圖,自然會與江東軍死戰。”
袁紹無聲地笑了起來,輕拍著憑幾扶手。“公則,你真覺得沿江千裡,各自為戰,就能對付乘船而來的江東軍?是我老了,還是你離開戰場太久了,連兵力宜聚不宜分的道理都忘了?”
郭圖趴在地上,不敢吭聲。
他聽得出來,袁紹這次是真的怒了。再為袁譚辯護,隻怕連自己都會脫不了身。
“公則,也不是沒有好訊息。”袁紹話鋒一轉,又拿起一份文書,推到郭圖麵前。
郭圖接過,看了一遍,不由得心中一緊。
這是幽燕都護府的文書,內容不複雜,隻是最近的行動計劃,重要的是執筆人,留府長史楊修。
郭圖當然知道楊修是誰,更清楚袁紹一直希望楊修能到朝廷任職,以表明弘農楊氏的態度。現在楊修終於出仕大陳,是個好訊息,唯一遺憾的是楊修選擇了幽燕都護府,而不是朝廷,更不是吳王袁譚。
這會給袁紹一個非常不好的誘導,讓他的關注偏離袁譚,轉向袁熙。
郭圖將文書還了回去,眼珠轉了轉,笑道:“賀喜陛下,又得一世家支援。”
袁紹也很高興。“是啊,弘農楊氏不僅是與汝南袁氏齊名的世家,更是姻親。他們能支援我大陳,正說明天命在袁,天下歸心,毋庸置疑。顯雍這孩子,是有福之人,連我那一向眼高於頂的妹妹都看好他……”
郭圖打斷了袁紹。“陛下,臣以為,楊德祖去幽燕都護府任職,的確合適。”
袁紹麵色微變,笑容有些勉強。“這話怎麼說?”
“臣聽說,楊伯起受奸人所害,免歸本郡,於洛陽西幾陽亭服鴆自殺以明誌,有大鳥至,哀鳴流涕,久久乃去,可見楊伯起不愧其關中夫子之美名。但大鳥隻是大鳥,不是金烏,可為臣,而不可為君。楊文先是故漢重臣,於大陳無功。其子年少,有令名而無功績,若來朝廷,不過郎中而已。去幽燕都護府,卻可一躍而為留府長史,既不違朝廷製度,又合乎親親之道。”
袁紹打量了郭圖半晌,想笑卻又笑不出來。
他聽懂了郭圖的意思,依照讖緯,漢為堯後,是龍係後裔。代漢的當為舜後,是鳳係後裔,而且鳳又是聖人孔子的代稱,也就代表著儒門。因此,死後有大鳥至的楊震後人同樣有代漢的可能。
現在袁氏佔了先,得了天下,弘農楊氏俯首是好事,卻不宜過度推崇,更不能給他們代替袁氏的機會。
他想了想。“你給顯思寫封書信,讓他自己上書,請求還朝吧。”
“唯。”郭圖鬆了一口氣,躬身領命。
雖說袁譚被徵調回朝,但是袁譚自請,而不是袁紹直接下詔,總算留了些體麵。
至於東南的戰事,暫時顧不上了。
反正濡須城已經築城,誰想去啃這塊硬骨頭,誰就去試試,看看他有沒有這樣的好牙口。
——
收到郭圖的急書,袁譚、荀諶都懵了。
如果說對袁紹否決他們的屯田方案多少還有點心理準備的話,對徵調袁譚回朝,他們則完全沒想到。
事情的嚴重性超出了他們的想像,也沒有任何預案,一下子就慌了神,就連荀諶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無奈之下,袁譚隻得向荀攸問計。
荀攸瞭解了情況後,對袁譚說,你就按照大司徒的意思,上書請求回朝吧。既然是大司徒以私人身份來信,而不是朝廷明文發詔,就說明天子並不想公開處理這件事,還有迴旋的機會。
袁譚鬆了一口氣,隨即又問該如何挽回。
荀攸說,你就說,戰事困難,需要有重大改變,須得朝廷出麵協調才行。到了鄄城後,你就將我們之前討論的方案拿出來,請天子決斷,看他怎麼辦?
袁譚想到了那個由荊州出兵協助,兩路進攻的方案,頓時像抓住了救命稻草,連連點頭答應。
一旁的荀諶聽了,雖然臉色陰沉,一言不發,卻也沒說什麼反對意見。
事情到了這一步,有個方案總比沒有方案好。
“公達,你確定天子不會將吳王留在鄄城?”荀諶憂色忡忡。
“應該不會。”荀攸胸有成竹。“於今之際,除了天子親征,不會有其他人願意接手這個任務。就算天子親征,他也會帶著吳王同行,協助作戰,絕不會將吳王留在鄄城。”
荀諶覺得有理,隨即又問:“那天子有可能親征嗎?”
荀攸打量了荀諶兩眼。“讓天子親眼見識一下濡須城的堅固,知道吳王的不易,未嘗不是好事。”
荀諶的嘴角抽了抽,轉頭看了一眼袁譚。兩人四目相對,隨即又下意識地避開了。
此時此刻,不用過多的語言,他們都知道了對方的心意。
想盡一切辦法,讓袁紹親自來一趟,見識一下濡須城有多難打,才能洗脫自己無能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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