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袁熙就在樓離準備好的營地休息。
馬超、閻行派出大量斥候,巡查百裡以內的形勢,並和趙雲取得聯絡,做好接應的準備。
從出塞的那一刻起,他們就進入了戰時狀態,不敢有一點大意。
袁熙見到了樓離的夫人。
這是一個四十多歲的烏桓婦人,麵板白晳,頭髮帶著淡淡的黃色,一看就是典型的東胡人。她神態端莊,不卑不亢,行禮也是一絲不苟,一看就知道認真學過。
袁熙沒和她多說什麼,自有郭顯與她說話。
樓雲、阿狸也在一旁陪著,樓離的夫人和阿狸寒暄了幾句,卻從頭至尾沒有看樓雲一眼,更沒有交談。
樓雲似乎見怪不怪,始終含笑侍立,不見一絲慍色。
樓離夫人對郭顯很尊重,請她上座,自己卻坐了陪座。她不用侍女,親自斟酒切肉,雙手捧著,送到郭顯麵前。郭顯將肉放進口中,她又及時送上布巾,方便郭顯擦拭手上的油脂。
說了幾句閑話後,樓離夫人看似不經意的提起了袁晚和袁晚的女兒蘇細君,言語間對蘇細君頗為滿意。
郭顯聽出了她的意思,卻不接話。
袁晚嫁給趙雲為妾後,想娶她女兒蘇細君的人多了,還輪不到白山爭先。
見郭顯不接話題,樓離的夫人又說起了袁秋、袁豫,大談她與她們之間的友誼,然後順勢問起了袁秋的近況。
袁秋隨蹋頓去了遼東,與薊縣幾乎沒什麼聯絡,郭顯自然也不清楚,卻也沒有簡單的拒絕,反而與樓離夫人說得熱鬧,彷彿她們經常聯絡一般。
樓離夫人不經意間提了一句。“聽說,最近中原要開戰,糧食有些緊張,也不知是真是假。”
郭顯笑道:“夫人訊息靈通。”
“這麼說,是真的?”
郭顯點點頭。“中原的確要開戰,糧食也的確有些緊張。這不,大王這次出巡,與各部大人商量糧食分配,也是任務之一呢。”
樓離夫人目光微閃,向郭顯湊近了些,低聲說道:“不瞞夫人說,白山最近幾次陪大王出戰,消耗不少,急需補充。聽說糧價要漲,為此還多籌了些牲畜,就是不知道夠不夠。夫人如果能在大王麵前美言幾句,必有重謝。”
郭顯笑道:“樓離大人有心了。他的功勞,大王都記在心裏,自然不會虧待他。隻是具體如何分配,那就不是我一個婦人知道的了。如果有機會,自然當為大人解說。”
樓離夫人連聲道謝,一轉身,便從侍女手中接過一隻盒子,笑眯眯地擺在郭顯麵前。“夫人,這是北海來的珍珠,雖不值錢,勝在不多見,還請夫人笑納。”
郭顯瞥了一眼,沒吭聲。
樓雲會意,向前邁了一步,將盒子拿起,轉身交給了侍從。
——
一場熱鬧的篝火晚會過後,袁熙回到了帳篷,一眼看到了擺在案上的珍珠。
珍珠不小,但與他之前見過的珍珠不太一樣。
“哪來的?”
已經脫了外衣,解了髮髻,任由一頭長發自然落下的郭顯走了過來,接過袁熙的外衣,又為袁熙寬衣解帶。“樓離夫人送的,說是想多換一些糧食,托臣妾說情。這些北海來的珍珠是給臣妾的謝禮。”
袁熙拈起一顆,看了兩眼,又放了回去。“北海也產珍珠嗎?我還真是第一次聽說。”
“她自己可能也未必知道真假,隻知道物以為稀為貴,這纔拿來獻寶。”
袁熙一聲輕笑,饒有趣味的打量著郭顯。不得不說,她的進步極快,這才幾個歲的時候,就脫盡了少年苦難留下的氣息,雍容華貴,彷彿從小就嬌生慣養,沒有吃過苦似的。
唯一留下的,隻是閱歷和智慧。
她總是能一眼識破對方的真實用意,而不會被語言欺騙。
“她都說了些什麼?”
郭顯不緊不慢,一邊侍候袁熙洗漱,一邊將樓離夫人說的事簡述了一遍,最後提醒袁熙道:“白山和蹋頓可能要聯絡,大王要多加留意,派人確認一下為宜。”
袁熙應了一聲,又道:“你說,若是樓離當麵問起,我該如何回復他?”
“按照遠近親疏,黑鷹和雄鹿都是最親近的,多少要照顧一些,卻也不能喂得太飽,更不能讓他們覺得理所當然。”
“仔細說說。”
“大王知道五服嗎?”
“你的意思是說,上穀、代郡烏桓當為第一等的服甸?”
“若是以彈汗山為都護府所在,臣妾以為上穀、代郡都不出五百裡,當為京畿,不宜有強大的部落。黑鷹也好,雄鹿也罷,都應該分而化之,或者遷到更遠的地方。”
袁熙沉吟不語。
郭顯的這個方案,他之前不是沒想過,但實施起來難度很大。草原上的部落雖說逐水草而居,卻也不是隨便遷徙。草原雖大,水草豐美的地方卻不多。一旦找到一塊合適的牧場,他們是不會輕易放棄了。
比起陰山北麓,陰山南麓的水草條件更好,更適合半定居。這裏的烏桓部落都是生活了很多年的,突然讓他們搬走,他們肯定不願意。
“竇憲勒石燕然後,北匈奴西遁,南匈奴屢次請求重回草原,居北匈奴舊地,大王可知為何?”
“為何?”
“因為南匈奴在美稷一帶,水草雖美,卻受漢人管轄,不得自由,而且部眾羨慕漢人生活,寧願為漢人奴婢,也不願意留在部落裡。南匈奴的單於雖有單於之名,部眾卻越來越少,還要為漢軍調遣征戰,所以寧願回到草原上去,自由自在。”
“你的意思是說,上穀、代郡的烏桓也有這樣的想法?”
“他們暫時還沒有,但大王可以讓他們有,主動提出遠離邊塞。”
袁熙眼珠轉了轉,明白了郭顯的意思。
不就是效仿漢朝對付南匈奴的辦法,一邊吸引匈奴人的部落,一邊強迫匈奴人出兵征戰,在不知不覺中削弱南匈奴人的力量,逼得南匈奴為了自保,寧願回到更艱苦的草原上去嘛。
如果用這個辦法來對付上穀、代郡的烏桓,能逼得他們離開上穀、代郡,走得更遠嗎?
如果能實現,那朝廷對上穀、代郡的控製就容易多了。
“值得討論一下。”袁熙滿意地打量了郭顯一眼。“你父親說得沒錯,你的確是女中之王。雖是女子,智謀卻不弱於男子,可以做中軍師。”
郭顯含笑施禮。“多謝大王,臣領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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