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想起賈詡,理解了辛毗的判斷。
敗軍之將,不敢言勇,謀士也不例外。
能像韓信對待李左車一樣,不以成敗論英雄的人,畢竟是少數。絕大多數人都會有成見,覺得失敗的人一無是處,不屑於聽取他們的建議。
更何況荀諶那種成名多年,自負其才的名士。
他不由得為袁譚擔心起來。
荀諶連袁紹都可以不給麵子,在袁譚麵前自然一言九鼎,不容反駁。可若是打了敗仗,導致淮水防線動搖,豫州受到威脅,袁譚卻是要承擔責任的。
“他們會需要戰馬不?”
“需要,但不是現在。一來大王之前已經給他們送了不少戰馬,暫時沒必要;二來荀休若正在攻美稷,一旦成功,就可以為他們提供戰馬,還不需要他們花錢。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自然是他們想看看大王沒有糧食,如何穩定幽州。如果幽州亂了,天子又如何處置。”
袁熙眼皮輕抬,看了辛毗一眼。“佐治,你早就知道他們會怎麼做吧。”
“是,畢竟我也是汝潁人,他們做事的習慣,我一清二楚。”
“那你還建議我和吳王交易,以此來緩解糧食之困?”
“這並不矛盾。”辛毗笑道:“不是他們覺得可以不買,就可以不買的。大王現在就應該傳令各部落,精選馬匹,準備交易。到時候要戰馬的不僅是吳王,還有徵南將軍、征西將軍。”
“征西將軍?”袁熙險些笑出聲來。
孫權進犯,袁譚可能需要戰馬,他可以理解。鎮守荊州的征南將軍高幹需要戰馬,他也可以理解。但鎮守關中的征西將軍審配需要戰馬,而且要從他手中購買,這就說不通了。
審配在關中,當然是向涼州徵發馬匹了,何必捨近求遠,從冀州購馬。
“大王耐心等候,最多三個月,必見分曉。”
袁熙重新打量了辛毗兩眼,覺得有意思。某種程度上,辛毗和郭嘉有點像,但他不是曹操的舊部,也沒有要照顧的人,更能專心為自己出謀劃策。
他的兄長辛評就是袁譚的支援者,而且和審配不睦,辛毗來燕國,就是典型的各事其主。互通訊息是可能的,出賣自己卻大可不必,至少現在不至於。
“行,我現在就傳令各部。”
——
袁熙再次取道太行山東麓的大道,一路北上,先到常山,再到中山。
兩年前,烏巢之戰後,他從鄴城接上甄宓,走的就是這條道,為的是讓甄宓順便省親。
這一次的目的相似,甄宓剛剛被冊封為燕王正妃,她生的孩子袁叡也被立為燕王世子,可謂是風光無限,自然要榮歸故裡,告慰列祖列宗,與家人團聚,共慶榮華。
有同樣需要的還有趙央。
趙央的父親幾年前英年早逝,甚至為此耽誤了趙央出嫁。現在趙央被封為燕王夫人,也算是修成正果,當然也要向她的父親彙報一下,讓他的在天之靈放心。
除了陪王妃、夫人省親之外,袁熙也有自己的任務。
他要巡視中山,由飛狐道出塞,巡示各部,讓他們知道中原已經易姓,現在是袁氏的天下了,他是袁氏宗室,領征北將軍的燕王,並將陳朝天子的詔書傳達到位。
這是天命更替時必須有的步驟,也是袁紹託付給他的任務之一。
這個委託意義重大,等於將北疆的事務全部交給了他,與漢朝的治國理念截然不同。
鑒於七國之亂,漢朝一直致力於壓製宗室,陸續剝奪了宗室的兵權、民權,最後將他們變成了無所事事的富貴閑人,對朝政沒有一點影響力,任人宰割。
袁紹說,這樣不好,宗室就應該藩輔朝廷,怎麼能一點權力也沒有呢。
不僅要有權,而且要有兵權,才能鎮守四方,為君父分憂。
所以,吳王袁譚、燕王袁熙就有了兵權,一個領征東將軍,都督揚州軍事,一個領征北將軍,都督幽州軍事。
這裏麵有什麼交易,又有什麼不可言說的心思,袁熙並不關心。既然君父將責任交給了他,他就好好完成。哪一天君父要收回兵權,他也沒什麼意見,痛痛快快的交回去就是了。
君父麵前,他既沒有理由反抗,也沒有興趣反抗。
所以,隻要不取他的性命,不奪他的榮華富貴,他就無所謂。
聽起來有點沒出息,卻也是他唯一的選擇。
在常山、中山各停留了幾天後,十二月初,袁熙穿過了飛狐道。
塞外已經下過幾次大雪,飛狐道兩側的山崖上堆滿了積雪,還有不少冰淩,晶瑩剔透,被陽光一照,如水晶一般閃閃發光。
辛毗的兒子辛敞、女兒辛憲英第一次看到這種景象,大感好奇,趴在車窗上左看右看,鼻子被凍得通紅,也不肯罷休,不時發出驚叫聲。
袁熙坐在馬背上,由虎士牽著馬韁,小心翼翼的前行,聽到辛敞、辛憲英的叫聲,不由得笑道:“佐治,你在冀州也沒看過這番景色吧?怎麼樣,還撐得住不?”
辛毗也騎著馬,雙手緊緊抓著馬鞍,不敢有絲毫大意。他身上裹著厚厚的羊皮襖,還是凍得瑟瑟發抖,臉色鐵青。聽了袁熙的話,他強笑道:“多謝大王關心,我還撐得住。平時都以為自己強壯,應該沒問題,現在看來,終究還是火力不足了,沒我想像的那麼抗凍。”
袁熙哈哈一笑。“你和孩子比,那肯定是不行的。俗話說得好,小孩屁股上三把火,就算隻穿單衣,也凍不死的。等會兒到了烏桓人的部落裡,你就能看到了,好多孩子凍得鼻涕直流,卻一點也不耽誤他們玩耍。隻有這種環境裏長大的孩子,將來才能爬冰臥雪,苦戰不退。中原人不行,受不了這個苦。”
“大王,你好像也是中原人。”辛毗也笑了起來。“不過你的確比我抗凍,是習武的緣故嗎?”
“可能吧。佐治,我有個想法,你幫我參謀參謀。”
“大王請說。”
“我想辦個學堂,將官吏的子弟集中到一起學文習武,以備選拔。在邊疆,隻會讀書可不行,要文能治國,武能安邦。這些孩子一起長大,以後同朝為官,也能互相照應。”
辛毗一下子聽懂了袁熙的意思。“大王說的官吏,不分胡漢嗎?”
“當然。”袁熙沉默了片刻,又苦笑道:“現在再說胡漢,似乎不太合適,應該說胡陳才對。可是這胡漢胡漢的喊了幾百年,一時想改口,還真有些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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