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衍聽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太原的匈奴人,也就是呼廚泉、去卑所領的部落隻是匈奴人中的一部分,而且是內鬥失敗的那一部分。他們在太原已經有一段時間,為了能在太原立足,他們和太原的世族建立了聯絡,甚至一部分匈奴人已經成了太原世族的部曲、奴婢。
他要將匈奴人變成編戶,就直接損害了太原世族的利益,等於和他們爭奪戶口。
這就是去卑有恃無恐的原因,也是高幹在幷州數年一事無成的原因。
沒有當地大族的支援,他什麼事也做不成。
這就是幷州與幽州的不同。
幽州的豪強可沒有幷州的世族如此深厚的底蘊,也沒有他們這麼強大的力量。袁熙能在幽州完成整合,卻無法幷州實現同樣的目標。
荀衍很生氣,覺得賈詡給自己挖了一個坑,然後看著自己往裏跳,用心歹毒。
會議結束後,荀衍就找來了賈詡,再次向他問計。
太原世族不支援,怎麼辦?
賈詡撫著鬍鬚,神色平靜,一言不發。
荀衍很惱火,提高了聲音。“我誠心問計,文和為何不肯賜教?”
賈詡一聲嘆息。“使君,我在想哪裏有匈奴人,卻沒有世家,以便使君選擇。”
荀衍頓時麵紅耳赤,啞口無言。
賈詡並非沒有獻計,隻是賈詡獻的計他用不了,因為他不敢和太原世家翻臉,隻能看著匈奴人在太原定居,卻無法將他們改造成編戶。
過了一會兒,賈詡說道:“匈奴人的單於庭本在美稷一帶,於扶羅之父羌渠被殺後,才遷到太原。大部分匈奴人還在美稷一帶,立須卜骨都侯為單於。但須卜骨都侯命短,僅在位一年就死了。如今單於庭無主,以老王行事。於扶羅、呼廚泉兄弟都曾想回去,隻是不被匈奴人接受。如果使君能夠護送呼廚泉重回美稷,立為單於,他自然感恩使君,聽候調遣。”
賈詡微微欠身,輕聲說道:“幽並涼之所以與中原諸州不同,就是因為與羌胡相接,崇尚勇力。如果使君不能示以雷霆手段,他們是不會服從的。鎮北將軍之所以能降服鮮卑,也是因為在大白登山一戰成名。美稷,就是使君的大白登山。”
再次聽賈詡提起袁熙,荀衍的臉有點燙。
他聽得懂賈詡的意思,想學袁熙,你就不能太軟弱了,軟弱的人是無法在幽並涼三州立足的。
再者,你來做幷州刺史,卻對幷州的情況一無所知,怪誰?
汝潁名士,荀彧的兄長,就這點水平?
吃了癟,卻不好發作,荀衍隻能強顏歡笑,繼續請賈詡指點。
要想打服美稷的匈奴人,不僅要有兵,還要有將,誰可以為將?
按理說,他身為刺史,是當仁不讓的將。但荀衍畢竟不是未經世事的毛頭小子,在冀州幾年,他也經歷過不少戰事,知道基本的戰法,也知道騎戰有其特殊之處,不能照搬兵書。
賈詡身為涼州名士,又曾是董卓舊部,對騎戰的熟悉非他能比。想用武力征服匈奴人,必須聽取賈詡的意見,否則很難成功。
賈詡沒有直接給荀衍答案,反而又舉起了袁熙的例子。
袁熙之所以能一戰而定幽州,是因為他有趙雲。你要想一戰而定幷州,就要有自己的趙雲。
這個人不僅要武藝出眾,能夠衝鋒陷陣,斬將奪旗,還要忠心耿耿,得到你的充分信任,缺一不可。
我無法幫你選人,你隻能自己選。
荀衍覺得有理,左思右想,反覆權衡,還是無法確定這個人選。
他熟悉的名士很多,勇士卻很少,精通騎戰的名將更是屈指可數。幷州不缺名將,但他能像袁熙信任趙雲一樣信任他們嗎?
眼前倒是有一個張遼,但他是呂布舊部,後來又成了曹操舊部,和他沒什麼交情,他無法信任張遼,也不敢托以重任。就算他肯,幷州大族也不會接受。
張遼是雁門人,出身也普通,根本不在幷州大族之列。
無奈之下,荀衍還是隻能向太原大族問計,和他們商量送呼廚泉回美稷的事,並請他們推薦將領。
幷州人一致推薦郭全之子郭縕為將。
郭縕今年三十齣頭,年富力強,武藝出眾,是最合適的統兵人選。
荀衍與郭縕見麵後,也覺得郭縕不錯,隨即委任他為司馬,統步騎一萬,護送呼廚泉返回美稷。
為了確保安全,荀衍又任命張遼為副,協助郭縕作戰,以防不測。
準備妥當後,荀衍召來了呼廚泉和去卑,宣佈了自己的方案,讓他們調集人馬,一起出征。
呼廚泉和去卑很生氣,卻無可奈何。
太原的世家也支援這個方案,沒人願意為他們說話,他們隻能俯首聽命。
——
十月初,甄宓母子到達鄄城。
袁紹很高興,在大將軍府設家宴,為甄宓母子接風。
袁譚、袁尚等人都出席了,郭圖、逢紀、沮授、張合、高覽等重要謀士、大將也悉數出席,奉上厚禮。當著眾人的麵,袁紹抱起剛滿周歲的袁叡,表示這是自己的長孫,意義非凡,連名字都是自己取的。
袁譚不自在。
作為長子,袁譚至今隻有一個女兒,沒生兒子,命中無子的傳言一直困擾著他。如今袁紹大張旗鼓的表示對袁叡的寵愛,簡直是在打他的臉。
袁尚也有些尷尬。
作為袁紹寵愛的幼子,隨著年齡的增長,以及幼弟袁買的出生,他已經感覺到了危機。袁紹在眾人麵前表示對袁叡的寵愛,更讓他覺得壓力如山一般巨大,甚至無法承受。
身為袁氏家主,即將代漢的天命之人,袁紹的一舉一動都有著重要的意義。對袁尚來說,此時此刻,無異於當眾宣佈袁紹對他失去了信心,要將寵愛轉移到袁叡身上。
換言之,就是要以袁熙代替他。
袁熙本人有沒有本事不重要,他有個好兒子啊。他沒本事,無法對袁紹形成威脅,正好讓袁紹獨攬大權,不用擔心太子爭權。等袁叡長大成年,袁紹已經七八十,差不多該壽終正寢了。
最不自在的卻是袁熙。
自從知道阿母的死因後,他就知道自己絕不可能成為繼承人。如果袁紹下定決心要廢除袁譚,也不可能將這個機會給他。
他有的,袁譚都有。他沒有的,袁譚還有。
所以,現在的一切都隻是在做戲,告訴別人,他不立袁譚為儲是因為袁譚無子,而不是其他。
對這種表演,他覺得很無趣,尤其是當他和他的孩子成為袁紹表演的道具時。
可是這種場合,他又不能表現得太失態,隻能配合袁紹表演父慈子孝,煞是煎熬,一頓飯吃得比大白登山之戰還難受。
他現在隻想回幽州,不願意在中原多待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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