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袁譚的回答,袁熙並不能完全接受。
但他不得不承認一點,袁譚的分析有一定道理。作為黨人領袖李元禮的女兒,母親是可能以死明誌的,並不一定是出於其他人的逼迫。
隻是如此一來,父親袁紹就成了虧欠她的那個人。
就算當時迫於形勢,不得不然,將來也很難正名,彌補卻不可或缺。具體而言,自然是以嫡長子袁譚為儲,追贈皇後之位,百年之後夫婦合葬,以實際行動表示責任並不在她。
如果不能滿足這些要求,不論是袁譚還是袁熙,都無法接受。
至少在這一點上,兄弟倆取得了共識。
袁譚鬆了一口氣。有了這個共識,他此行的目的就達到了一半。
他隨即問起了袁紹有意將袁分封在涼州的事,袁熙也不瞞著,表示袁紹的確有這個想法,但最後能不能實施,現在還不好說。
從他的感覺來看,袁紹對袁尚能力不足的事實已經很清楚,但說他會就此放棄袁尚,顯然為時尚早。
“這麼說,如果你去了涼州,幽州是可能交給他的?”
“他一個人兼領兩州,恐怕不太可能吧。”
“你別忘了,你剛剛兼領幷州,這可能會成為一個先例。就算不直接讓他兼領,安排一個冀州人去做幽州刺史,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袁熙攤攤手,表示無能為力。“如果大將軍非要這麼安排,我也沒辦法,隻能奉命行事。”
袁譚有些無奈。“你這麼多年的心血,就拱手讓人?”
“君父有命,我能奈何?”袁熙很平靜。“我對中原的事沒興趣。分封在涼州也好,拿下益州後,我就去西域……”
“我知道你誌向遠大,要行衛霍故事,卻也不必如此著急。中原不定,哪來的財力、物力支援你西征?”
“那是你和大將軍的責任,與我無關。”
袁譚氣得拂袖而起,指著袁熙喝道:“你啊,真是越來越固執了,不可理喻。”說完,氣呼呼的下堂去了,揚手道:“別送了,你就躲在這裏練劍吧,麻煩事交給我。”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已經在院外。
袁熙無奈的搖搖頭。“他越來越像黨人了,脾氣太大,一說就急。”
趙央輕笑。“你們兄弟倆真是奇怪,從相貌到脾氣,沒有一處相似的。”
袁熙沉默了片刻,幽幽說道:“你說得沒錯,我們除了同父同母之外,的確沒有什麼相同的地方。從小到大,他都是長輩們寄予厚望的繼承人,我隻是躲在他身後,默默無聞,無人關注的小隨從。”
“所以你一心想出塞,想去西域,做萬人景仰的天單於?”
“哈哈……”袁熙自我解嘲的笑笑。“是啊,胡人單純,強者為尊,不像中原人那麼多規矩。我在中原無人問津,到了草原上卻威風得很。既然如此,我何必賴在這裏?”
——
離開驛舍,袁譚考慮了片刻後,命人去郭圖府。
見到郭圖後,他將與袁熙見麵的經過說了一遍,最後問郭圖,有沒有黨人習氣不重的年輕謀士可以推薦。袁熙不缺武力,但是身邊沒有可用的謀士,現在正是安排人的好機會。
真要是去了涼州,再想安排人可就難了。
如果袁熙的身邊隻有賈詡,顯然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
郭圖想了好一會兒。“讓佐治去吧。他們年齡相近,或許談得來。元常畢竟年紀大了,考慮事情求穩,沒有年輕人的衝勁。”
袁譚想了想,覺得這個人選還算合適。“佐治的確是個合適的人選,我回去就安排。”
“顯思,你覺得顯雍會成為你的對手嗎?”
袁譚一愣。“郭公,你在說什麼?他是我的親兄弟,又一向與世無爭,怎麼可能成為我的對手?”
郭圖擺擺手,示意袁譚不要激動。“顯雍是什麼人,我還是清楚的,但是有些事,未必就由得他自己。我們不妨假設一下,如果大將軍覺得顯思不可用,轉而扶持顯雍,奈何?”
袁譚忍不住笑了。“如果大將軍願意立顯雍為儲君,我願意讓賢……”
郭圖打斷了袁譚,毫不客氣的說道:“我們不願意。”
袁譚驚愕地看著郭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的腦海中不期然地浮現出袁熙的那句話。
是你聽黨人的,還是黨人聽你的?
看著眼前的郭圖,他意識到袁熙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黨人有黨人的想法,並不完全和他一致。如果他違背了黨人的利益,黨人完全有可能放棄他,別擇他人。
“郭公,你在說什麼?”
“顯思,你不要急,且聽我說。”郭圖示意袁譚稍安勿躁。“你覺得他和你是親兄弟,所以不在乎誰做儲君。但是你忘了一點,你是長子,他是次子,廢長而立幼,有違禮法。身為天下主,豈能視禮法如無物?僅此一點而言,便是不妥。”
袁譚轉了轉眼睛,緩和了語氣。“還有呢?”
“其次,顯雍久在北疆,沾染胡俗,行事多有孟浪。別的不說,開放邊市,引胡人至塞內定居,就不夠穩重。涼州因為安置羌人,亂了百年,耗盡朝廷的財力,你是知道的。友若有書信來,說幷州的匈奴人也已經深入內地,甚至到了河東平陽。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可都是隱患,他考慮過嗎?”
袁譚辯解道:“這不是因為他身邊無人參謀政事,有欠考慮麼。文若也是,心裏隻有天子,卻不肯為顯雍出謀劃策,看著他犯錯也不提醒一聲。”
郭圖瞥了袁譚一眼,又道:“你怎麼知道不是文若提醒了,顯雍不聽呢?他對黨人的偏見如此之深,文若又是潁川荀氏之後,就差將黨人二字刻在腦門上。再者,黨人一心為公,文若為天子謀劃,也是出於公心,不違君臣之義,何錯之有?”
袁譚有些鬱悶地吐了一口氣,欲言又止。
今天與郭圖的會麵不在他的意料之中,他一點心理準備也沒有,甚至從來沒想過自己與黨人會有分歧。之前袁熙提醒他的時候,他還覺得袁熙是杞人憂天,現在看來,不是袁熙杞人憂天,是自己太遲鈍了。
問題是,袁熙本人不擅長謀略,身邊也沒有謀士,是誰提醒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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