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袁熙與蔡琰見麵的次數屈指可數。
除了蔡琰是女子,很少拋頭露麵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是蔡邕一直在江東避難,不在洛陽,直到董卓當政,以族滅為威脅,蔡邕才接受董卓的辟除,到洛陽做官。
袁熙就是那時候認識蔡琰的。
很快,蔡琰就出嫁了,嫁給河東衛氏的衛仲道。
這門親事的背後,有袁氏的力量。袁紹想和河東衛氏交好,就安排蔡邕將女兒嫁給了衛仲道。蔡邕本人對這門親事並不看好,因為河東衛氏雖然也算當地豪強,卻不能和陳留蔡氏比。衛仲道在當地算是青年才俊,也難入蔡邕的眼,雙方談不上門當戶對,純屬是政治聯姻。
事實證明,對蔡琰來說,這是一個災難。
衛仲道身體虛弱,成親沒多久就死了,連個孩子都沒留下。蔡琰被衛氏看作不祥,不堪受辱,憤而離開河東,偏偏那時候蔡邕又被王允殺了,蔡琰投親無門,隻好返回陳留老家。
她隨蔡邕在外流浪多年,在陳留並沒有什麼親人。
再然後,袁熙就沒她的訊息了。
他一直以為蔡琰已經死在亂世之中,成為一堆白骨中不起眼的幾根,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時候收到蔡琰的訊息。
她沒死,被匈奴人擄走了,就在去卑的營中。
袁熙沒得選,必須救。
陳留蔡氏與汝南袁氏是世交,蔡邕又是被王允殺掉的,身後無子,隻有這麼一個女兒。不救回來,袁紹將來在九泉之下,無顏麵對蔡邕。
有機會贖卻沒贖,任由蔡琰淪落胡塵,袁熙也無法麵對蔡邕。
可是怎麼贖,卻讓袁熙頗有些躊躇。
正如他對盧毓所說,他正在推動胡漢一體,化夷為夏,現在卻要將漢女從匈奴人那裏贖回來,豈不是自打耳光,證明他心裏從來沒有將胡人看作與漢人一般?
麵對袁熙的糾結,盧毓卻沒有提什麼建議。他要袁熙自己做判斷,主動想辦法。
對袁熙的隨遇而安,他早就看不順眼了。
士不可不弘毅。年紀輕輕的就這麼無欲無求,有違聖人之道。
現在有個機會將袁熙逼到牆角,看他如何反應,盧毓非常有成就感,也充滿了期待。
在袁熙渴望建議的目光中,盧毓溜了。
袁熙很生氣,又很無奈。他也看出來了,盧毓被郭嘉、賈詡帶壞了,一心想鼓動他去爭去鬥。隻是那兩位陰險,不願意將話說得太直白,就教唆盧毓這毛頭小子出麵。
盧毓是盧植的遺孤,袁紹都要給三分薄麵,袁熙就更不能將他怎麼樣了。
因言罪人,君子不為。
想明白了這一點,袁熙也不打算去向郭嘉、賈詡請教,準備自己解決這個問題。
考慮了半晌後,袁熙覺得自己想得太多了。
與鮮卑人、烏桓人不同,匈奴人歸屬漢朝最久,衰落得也最嚴重。他們早就不是縱橫草原的虎狼,而是漢朝豢養的狗,而且是一條為了生存不停奔波的喪家之犬。
前幾年,前任單於於扶羅就依附袁紹,屯於漳水,又背叛袁紹,被麹義擊敗。
高幹接管幷州後,一直沒有清算匈奴人,現在或許是個機會。
袁熙叫來了許褚和新任龍騎司馬閻行,讓他們帶著虎衛、龍騎,陪自己走一趟。
他準備帶著禮物,親自去贖人。
如果去卑識抬舉,他們可以談談合作。
如果去卑不識抬舉,他就來硬的,直接滅了這個匈奴部落,順手幫劉備解除這個隱患。
一千騎像狂風一般衝出了大營,直奔駐紮在平陽的匈奴大營。
——
盧毓收到訊息,嚇了一跳,趕出大營時,連袁熙的背影都看不到了,隻剩下漫天的煙塵。
盧毓不敢怠慢,轉身來找郭嘉。
郭嘉正和賈詡下棋,對盧毓的緊張不以為然。他拈了一枚棋子,盯著棋盤,笑盈盈地說道:“放心吧,別說君侯帶了龍騎虎衛,就算是單騎前往,匈奴人不敢有什麼異動,隻能乖乖交人。”
見郭嘉、賈詡這麼放心,盧毓也放心了。“二位,這可是你們想出來的主意。出了事,我跑不掉,你們也跑不掉。”
賈詡“噗嗤”一聲笑了。“盧子幹當年諫竇遊平(竇武),也沒你這般緊張。”
盧毓抗聲道:“我不怕死,我怕君侯有意外。如今幽並涼三州的安危繫於君侯一身,豈能掉以輕心。”
郭嘉落下手中棋子,瞥了盧毓一眼。“那你說說,為何大將軍會安排劉玄德為幷州刺史?”
“自然是擔心君侯力量太大,尾大不掉。”
盧毓話音未落,郭嘉就哈哈大笑,賈詡也撫須微笑。盧毓見狀,有點尷尬,卻還是拱手說道:“請二位指點。”
郭嘉站了起來,來回踱了幾句。“君侯這與世無爭的性子,你我都看著著急,大將軍又豈會擔心他尾大不掉。子家,你低估了大將軍的智慧,也高估了他對袁顯甫的偏愛之心。”
“軍師的意思是說,大將軍這麼做,隻是不希望君侯分功?”
郭嘉笑笑,接著說道:“我多次向君侯進諫,命馬超、成宜火速進兵關中,為被殺的袁氏族人移墳,遷回汝南故塋,搶一大功。君侯卻無動於衷,坐視袁顯甫獨享大功。但他根本沒想過,這麼做隻會讓袁尚進一步坐大,成為袁顯思的勁敵。兄弟相爭,正是他一手促成。”
盧毓不服。“軍師此言,恕我不敢苟同。偏愛幼子,是大將軍師心自用,與君侯有什麼關係?”
賈詡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老夫愛少子,是人之常情。但時至今日,已經不是老夫愛少子這般簡單,而是中原人與冀州人的利益之爭。子家,你覺得大將軍真的願意看到這一幕嗎?”
盧毓啞口無言。
“但大將軍不能明著打壓冀州人,隻能讓冀州人知難而退。”郭嘉回到盧毓麵前。“如果君侯率先拿下關中,冀州人就不得不去攻益州。益州易守難攻,縱使冀州人戇直,也要考慮一下成功的可能性。如果成功的可能性太低,他們也許會主動放棄。冀州人放棄了,袁顯甫還能爭嗎?”
盧毓看著郭嘉,一時難以決斷。
這兩人都有著常人無法揣度的謀略,他自問不是對手,卻也不敢因此相信他們。
他們都是曹操的舊部,賈詡更是轉投多主,在他們的心裏,袁熙也是一時可以利用的物件而已,根本談不上忠誠。所以他們一會兒勸袁熙忍,一會兒勸袁熙爭,怎麼說都有理,他卻不能不小心從事,免得害了袁熙。
此時此刻,他和袁熙一樣糾結,一樣無助,不知道該相信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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