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備帶著騎兵,越過大河,趕往長安,與袁尚會合。
在半路上,他接到了袁紹的來信。
這封信應該是陳琳代筆,文采飛揚,情深意切。先是追述了往昔的友情,然後又誇讚了劉備最近兩次的戰功,將劉備誇成了戰無不勝的名將一般,最後提出請求,希望他能留在中原,繼續為統一天下出力,為天下百姓求太平。
總之,文字很優美,情意很真誠,目的也很明確。
袁紹願意委任他為幷州刺史,掌匈奴騎兵,協助袁尚出兵征討不服。
萬一劉備有其他想法,也可以推薦合適的人選,保證予以重用。
袁紹沒有直接提陳到的名字,但意思很明顯。加上袁熙那邊不經意間漏出的口風,劉備已經猜到袁紹想什麼。說不定這封信到他手中的時候,袁尚也接到了相關的指示,就等著和他或者陳到接觸。
趁著行軍間隙,劉備將張飛、陳到等人都叫到一起,將袁紹的信給他們看,徵求意見。
眾人麵麵相覷,神色各異。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非常好的機會。
明眼人都看得出,袁紹有意扶持袁尚,而袁尚的能力又非常一般,想立下戰功,與袁譚抗衡,就需要接攏更多的人才。以劉備的經驗和實力,加入袁尚陣營,將來做一個封疆大吏完全沒什麼問題。
隻是問題也不小,畢竟劉備姓劉,之前也說了,要為天子守遼東。
現在變卦,轉投袁氏,成什麼了?
“我不管那麼多。”張飛率先站起,甩甩袖子。“你要留,我就隨你一起留。你要回遼東,我就隨你回遼東,絕無二話。”說完,就自顧自的走了。
糜芳咂了咂嘴。“我也沒什麼好說的。自從兄長決定傾家相助以後,我糜氏就與府君共進退了。”
劉備鼻子一酸,覺得有點對不住糜氏一族。
付出那麼大的代價,如今屈居遼東那苦寒之地,糜夫人連個孩子都沒生。
他擺擺手。“諸位,我不是不信任諸位,隻是想請諸位幫我出出主意,提提建議。”
孫乾和簡雍互相看了一眼,輕咳一聲。“我覺得可以考慮一下。遼東、樂浪山多地少,天寒地凍,土地貧瘠,負擔不起太多的戶口。天子遷居之後,逢時過節祭祀歷代先帝,開銷不少,負擔很擔。我等在遼東,也隻能與他們一起受苦,卻幫不忙。倒不如回中原,不時還能接濟一些。”
簡雍也緩緩說道:“公佑說得有理。府君是漢室宗親,卻支脈疏遠,未曾受到恩惠。以戰功授安喜尉,居然被小小督郵刁難。可是府君不計前嫌,受玉帶詔討賊,又親早鋒鏑,為天子拿下遼東,也算是對得起列祖列宗了。比起劉表之流,不知高出多少。既然大將軍誠意相邀,不妨考慮一二。”
兩人一唱一和,為劉備找好了理由。如果劉備願意留下,可以順水推舟,如果劉備不願意離下,那也沒問題,算是忠心為漢,不失劉氏子弟本色,非劉表之流可比。
一旁的陳到突然說了一句。“府君,我有一個擔憂。”
劉備眨眨眼睛。“叔至,這裏沒有外人,但說無妨。”
“袁顯甫若要進軍益州,可是與劉璋作戰。若劉璋不肯歸降,怎麼辦?他可是漢室宗親。”
劉備一時也愣住了,轉頭看向簡雍、孫乾。
為袁紹效力沒事,可是要為袁紹攻擊同為漢室宗親,那就大節有虧了。
孫乾嗤的一聲笑了。“叔至,你可能不知道,早在劉焉在世的時候就已經反跡暴露。不管劉璋肯不肯降,都不是為了漢室。果真如此,何至於這麼多年一點動靜也沒有?”
陳到有點意外。“是麼?”
孫乾肯定的點點頭。“我去益州時,不止聽一個人說過,劉焉造作乘輿車具千餘,藏在綿竹,隻等宣佈。不料被一場天火燒毀,連城都被燒了大半,不得不徙治成都。他在益州的野心早就暴露了,是上蒼不容,讓他得了惡瘡而死。這樣的人,哪配以漢室宗親自居。”
聽了孫乾的介紹,陳到很是意外。
他平時還真沒聽到過這樣的訊息,不過他不懷疑孫乾,孫乾奉劉備之命去益州,所見所聞肯定有所本。
排除了宗室相攻這個隱患,就沒有其他的障礙了,問題再次回到是否要接受袁紹邀請上。
劉備遲疑不決。
他也看出來了,除了他本人心動之外,其他人也都很心動,想留在遼東為天子效忠的人幾乎沒有。
原因很簡單,他們都沒在漢朝做過官,沒拿過朝廷俸祿,不存在欠朝廷恩情的事。心理上或許會有些留念,但這點留唸完全無法和回到中原的誘惑相提並論。
道義和利益,有時候很難兩全。
對絕大多數人來說,隻要大節不虧,利益還是很重要的。事到如今,漢家天命已終,人心喪盡,理當退居偏僻,怨不得別人。
要怨,就怨桓靈二帝吧,是他們親小人,遠賢臣,重用閹人,才導致天下大亂,二京焚毀。
“我再思量思量。”劉備有些沮喪。
不管怎麼說,他還是劉氏子弟,麵對此情此景,自然與他人不同,沒那麼容易做出選擇。
其他人隻要決定是不是跟著他就行,他要考慮的卻更多。
這次選擇不僅關係到道義,更關係到生死。
袁尚能不能成為最後的勝利者,是他需要考慮的首要問題。如果袁尚最後敗了,就算袁譚不會追究他,也不會再將之前的情義當回事,打入另冊,不予重用。今天袁紹答應的這些條件,很可能就成了一場空。
這是不得不考慮的問題,偏偏這又是他不擅長的問題。
他能在危險來臨之際嗅到味道,卻無法在形勢沒有分明之際看出趨勢,否則當初也不會在袁紹與曹操對峙官渡的時候遠走荊州。
他很羨慕袁熙,袁熙身邊有郭嘉、賈詡那樣高明的謀士,他身邊卻一個能幫他出主意的也沒有。
突然之間,他想起了陳到的猜想。
有沒有一種可能,袁熙纔是最後的勝利者?
既然如此,何不問問袁熙的態度?
畢竟在某種程度上,他也算是袁熙的部下,繼續追隨袁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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