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瞬間明白了袁紹的意思。
袁熙、袁尚聯手,迅速平定公孫度,搶佔遼東,是天意。
遼東是準備遷居天子的。既然遼東已經提前拿下了,天意在袁,天子就該提前去遼東。
從中平元年黃巾之亂算起,天下大亂已經有十九年,明年就滿兩紀了。
袁紹今年已經五十八,如果想看著天下一統的太平盛世在自己手中實現,就不能再拖了。藉著韓遂、馬超不戰而降的機會完成代漢,纔是當前最重要的任務。
在此之後,他還有十年時間休養生息,就算劉璋和孫權不識天命,不肯歸降,袁紹也有足夠的實力征服江南。
郭圖起身附和道:“大將軍所言甚是,顯雍堪稱福將,攻必勝,戰必取,哪怕不親自前線,也能一戰成功。這一點,就算是顯思也要稍遜一籌的。不如調他到中原,讓他協助顯思,攻取揚州,平定江東。”
袁紹笑道:“公則,顯雍是福將不假,但戰事勝負可不能全靠運氣,還要看人謀。幽州出精騎,所以他能東平公孫度,西定關中。取揚州則不然,那需要水師,縱有精騎數萬,焉能渡江?”
田豐、沮授相視而笑,也為郭圖的建議覺得可笑,甚至不需要他們反駁,袁紹就會否決。
郭圖卻不慌不忙,一拍額頭,笑道:“大將軍說得是,是我疏忽了。既然不能幫顯思平定江東,不如還是由他協助顯甫,繼續進攻益州。若能迅速逼降劉璋,江南可傳檄而定。屆時還有誰敢懷疑天命在袁?若是隻有顯甫一路大軍,被秦嶺所阻,又不知道要耽誤多久。”
田豐、沮授瞬間沉了臉,袁紹的臉色也有些不太好看。
郭圖這意思很明顯,這次西征,袁尚頓兵潼關,無功可述,都是沾了袁熙的光而已。
袁尚無功,冀州人也就無功,之後的論功行賞,大將軍可不能偏心。
如果再引申一下,袁尚耗費了那麼多錢糧,卻沒有功勞可敘,是不是說明他能力有限,當不起重任?
既然如此,他就不要和袁譚爭了。大將軍你要立長立賢,不能立幼。
沮授略作思索,站了起來,拱手道:“公則所言,有失偏頗。崤函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韓遂以數萬大軍守潼關,就算是韓信再世也無計可施,何況顯思。顯思能不敗,便已難得。浦阪亦然,若不是承大將軍威名,縱使顯雍能擊敗馬超,也未必能取得蒲阪。就個人武藝而言,難道顯雍還強於張益德不成?”
袁紹不自覺地點頭稱是。
他承認袁熙是福將,但他更贊同袁熙能逼降馬超是沾了家族的光。沒有袁氏為後盾,沒有他這個大將軍父親,袁熙能逼降馬超?
陣前三合不敗,也隻是不敗而已,並沒有取勝。
這次袁熙有功是事實,必須重賞,但因此貶低袁尚就不行了。
西征本就是給袁尚機會,不能本末倒置。
當然,郭圖的話也提醒了他,這次如果不能重賞袁熙,會讓他覺得他過於偏袒袁尚,到時候袁熙自己未必會說什麼,但汝潁係肯定會站出來打抱不平,借題發揮,為袁譚發聲。
沮授接著說道:“此次西征,顯甫為正,顯雍為奇,全賴大將軍排程有方,奇正相依,這纔不戰而勝。此乃天命在袁,在大將軍。臣以為,既然遼東已定,當使天子禪讓,遷居遼東,以終結亂世,鼎立新朝。”
袁紹心中大喜,沮授終於說到了正題,這纔是他想要討論的話題。
他說袁熙是福將,想說的就是遼東啊。
當初安排沮授去做尚書令,可不就是為今日準備的?
說服天子禪讓,就是大功一件。有了這樣的大功,冀州係才能和汝潁係平起平坐,袁尚也纔有機會與袁譚不相上下。
這是給冀州人的機會,也是對他們的考驗。
在此之前,沮授、田豐可是一直主張擁立天子的。
現在,沮授終於接住了這個話題,他的一番心血沒有白費。
郭圖瞥了沮授一眼,沒有反駁。他清楚這是袁紹期待的話題,自然不會自討沒趣。他比沮授更希望袁紹早一天登基,隻是不希望袁尚得寵而已。
好在袁尚兩次作戰表現出來的能力都不足以成為袁譚的威脅,接下來隻要想辦法讓袁尚拒絕袁熙的幫助,自己去攻益州就行。
他幾乎可以想得到,袁尚肯定會一事無成。等他損失折將,寸功未立,看他還有什麼勇氣和袁譚爭立。
眾人討論了一番,迅速達成統一。
由沮授向天子進言,與天子達成協議,儘快完成劉袁革命。
最好能在袁紹六十歲之前完成。
六十是一甲子,從六十一歲開始,就是一個新的輪迴了。
新的輪迴,應該是袁氏王朝的開始。
沮授躬身領命。
——
出了門,沮授、田豐並肩而行。
田豐苦笑著,嘆了一口氣。“公與,難為你了。”
沮授淡淡地說道:“此一時,彼一時,不必過於介懷。天命在袁,非人力可違,沒料到今日的又豈是你我。元皓,我擔心的是益州不降怎麼辦?有郭公則在,勸降不太容易,最後可能還要強攻。”
田豐也苦笑。
他倒不擔心郭圖阻撓勸降益州,因為袁尚的確需要拿得出手的戰功,而這個功勞隻能是攻取益州。
他擔心的是袁尚、審配能不能順利攻取益州。
益州可比關中難多了。
“公與,審正南能治兵,卻不擅用謀。你有沒有合適的人選推薦?”田豐看著沮授。“最合適的人是你,可是你現在抽身不得……”
“人有,但是他用得了嗎?”沮授反問道,語氣有些焦灼。
田豐一時愣住了。“公與,你這是……”
“恕我直言,我覺得袁顯甫不僅不如袁顯思,也不如袁顯雍。他想爭嫡,難度實在太大。依我之見,倒不如放棄他……”
田豐嚇了一跳,伸手捂住了沮授的嘴。“公與,你知道你在說什麼?顯甫雖然能力不足,但他是大將軍寵愛的幼子。不是我們想支援他,而是大將軍要提攜他。你想違拗大將軍的意願嗎?”
沮授一聲長嘆。“元皓,這纔是冀州人最大的困局。不解開這個困局,冀州人永遠無法戰勝汝潁人。”
田豐苦笑。“怎麼解?你有辦法讓大將軍放棄他,還是讓冀州人置身事外,看著汝潁人取勝?”
沮授也無計可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