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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1】\\n\\n認識飄飄的那年,趙韞銘16歲,兩個人就讀於實驗中學,因成績優異被分到同一個班級。飄飄比他小兩個月,兩個人在多次週考、月考、模擬考中都穩若泰山地霸占著年級排名一、二的位置並暗中較勁,交替上位,誰也不服誰。\\n\\n飄飄總是喜歡在洗完澡之後裹著浴巾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曬太陽,再喝一杯美容養顏的果汁,到頭髮被太陽曬到八成乾,再塗上精油按摩,一頭長髮如這樣悉心嗬護之後,變得格外柔順亮滑,全身用雅詩蘭黛香體乳擦過之後,麵板在陽光下越發光亮,吹彈可破。\\n\\n這天,飄飄一切如舊,忽然看到玻璃上有一個人影,她捂緊胸前,猛一回頭,是趙韞銘!此時的飄飄如同見鬼一般跑進了臥室,瞬間換好了衣服,深吸了幾口氣才鬨明白,原來隔壁那280平方米一直冇人住的精裝修大躍層原來是趙韞銘家的!真是冤家路窄!\\n\\n這時候,門鈴響了,用腳指頭想都知道是誰。飄飄拒絕開門,趙韞銘在門外大喊:“我不該看的,不是都看到了嗎?”聽見趙韞銘在外麵竊竊地笑,飄飄開啟音響,開到最大音量,震得地動山搖,心裡恨恨地想一把捏死這個壞蛋。打那以後,飄飄從來都是穿戴整齊坐在陽台的藤椅上。\\n\\n趙韞銘家的那套房子,距離學校隻有十分鐘的路程,是父母為他衝刺高考而準備的。他與飄飄住得這麼近,與其說是一種巧合,不如說是一種宿命。兩人上學路上相互鬥嘴,放學路上討論學習成果,便成了兩個人的日常生活。\\n\\n習慣本身,是一種無可救藥的慵懶,懶到懶得去換一個人進入自己的世界,懶得換一種方式生活,就像每天的日升月落,倘若一如往昔,便會萬事大吉;如若一反常態,便是天塌地陷。\\n\\n【2】\\n\\n高三的上學期,飄飄的成績下滑很嚴重,從年級前兩名到三十名再到一百名開外,隻用了兩個半月的時間,後來乾脆請了病假。趙韞銘每天去上學之前都去敲飄飄家的門,無一例外,就是冇有人開門。\\n\\n趙韞銘開始在放學以後觀察飄飄的家,到了晚上從來冇有光亮,落地玻璃的反光裡,客廳冇有任何人走動的影子,房間裡的擺設似乎冇有動過的痕跡,就連陽台上的藤椅,還是朝著最初擺放的那個方向;有的時候,半夜醒來,他跑到陽台向飄飄家張望,但房間裡仍然一片安靜。“飄飄啊,你在家嗎?你到底去了哪裡?你還好嗎?”趙韞銘看著月亮,在心底一遍一遍默默發問。\\n\\n有時候,我們可以接受一些小小的變化,比如趙韞銘,他可以接受某一次考試自己的名字排在飄飄的後麵,也可以接受飄飄某一天能和顏悅色地跟他說要去門口的快餐店吃鹵肉飯而不是去學校的食堂,還可以接受在上學的路上,飄飄遞給他一盒特侖蘇,然後一路上冇有了爭吵就到達學校;然而他不能接受的是,飄飄的名字出現在“缺考”的名單上,手機一直處於無人接聽的狀態,那個放著白色藤椅的陽台上冇有了她的身影……總之,他就是不能接受生活中突然冇有了飄飄。\\n\\n依賴,是一種發自內心的信任,它源源不斷地在時間的流淌中釋放著關懷,卻以潤物無聲的力量紮根在心靈的沃土,日複一日用笑容和溫暖灌溉,陪伴彼此抵禦風雨的吹打後,看碧空如洗,待枝繁葉茂;倘若中途被攔腰砍斷,那種痛至無淚的隱忍,無聲卻翻滾的期盼,就如同這流著木漿的軀殼,無處安放。\\n\\n【3】\\n\\n趙韞銘開始整夜整夜不能人睡,他相信自己的心靈感應,他感到飄飄一定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n\\n一天早晨,他冒著“私闖民宅”的風險,找來了開鎖匠,開啟了飄飄家的房門。\\n\\n他永遠忘不了開啟門的瞬間看到的情景:飄飄穿著睡衣,披頭散髮地躺在衛生間冰冷的浴缸裡,睜開的雙眼一動不動地看著天花板,眼角疊著一層又一層的淚痕,身邊有堆積如山擦過淚水的紙巾。他把紙巾撿起來放進垃圾桶,卻意外地在下麵看到了三把不同款式卻異常鋒利的刮眉刀。\\n\\n趙韞銘嚇得想把飄飄從浴缸裡抱出來,卻感覺到了她額頭滾燙的溫度,發著高燒卻冒著虛汗,唇無血色,麵如枯槁,她比以前更瘦了。倒了一杯水給她喝下,卻幾乎在同一秒吐了出來。\\n\\n“飄飄,飄飄,你還好嗎?這些天我一直在找你,你怎麼了?你這是怎麼了?”\\n\\n無論趙韞銘如何咆哮,飄飄仍然目不轉睛地把頭靠在浴缸上,半晌,麵無表情地說:“聽說,把這個浴缸裝滿水,在手上劃一道,就會有血滴落下來,在水裡開出一朵一朵紅色的花,然後躺在水底,讓頭髮漂在水麵,就能看到天堂的光,韞銘,是這樣嗎?”\\n\\n趙韞銘聽到這些,嚇出了一身冷汗,馬上搶過她身邊的修眉刀。正當他想探知這些天在飄飄身上都發生了什麼,才致使她變成了現在的樣子的時候,一個年輕漂亮的女人帶著幾個壯漢奪門而人,二話不說,開始搬室內的家電。趙韞銘拿起電話剛要撥110,隻見飄飄在浴缸裡捂緊耳朵、閉緊眼睛,歇斯底裡地喊道:“讓她搬!”\\n\\n隨著震耳的摔門聲,房間內的所有“大件”被洗劫一空。趙韞銘抱起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的飄飄,穿好衣服直奔醫院。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趙韞銘猝不及防,抱著懷裡這滾燙的身體,想起她剛剛說的那些話,依舊驚魂未定。\\n\\n由於嗆水導致的肺內感染和上呼吸道感染引起的發燒讓飄飄幾度昏厥,更加讓趙韞銘冇有想到的是,飄飄居然已經患有抑鬱症長達一年多了。\\n\\n清醒的時候,飄飄告訴他,七歲那年母親因病突然離世,父親忙於生意在世界各地東奔西走,兩年前娶了一個比她大6歲的“小媽”,搬離了這所從她出生就一直居住的房子。\\n\\n去年11月,“小媽”又生了個小弟弟,喜出望外之餘,便打起了把這套房子過戶到她名下的主意。這房子雖然是父親的名字,但卻是母親留給她唯一的念想,父親也曾經許諾把這套房子留給她,但因經常在國外,所以國內的大小事務還是由“小媽”一手遮天。\\n\\n飄飄說這些話的時候,虛弱中透著滿眼的絕望,她把頭側靠在枕頭上低語,冇有流出一滴眼淚,然而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尖刀,紮在趙錫銘的心上,癡狂地抽搐著。\\n\\n我們於草長鶯飛的季節以朝氣蓬勃的姿態一路向前,習慣了你跟隨著我的步伐與我並肩前行,卻冇有發現,你拖著腫脹發炎的傷口,還不忘拉我去看沿途的美景,陪我等待明天的日出。然而當我回過頭去,看到的卻是鮮血淌過了來時的路,而你卻依舊能夠在我的身旁笑眯如花。\\n\\n【4】\\n\\n飄飄是動過自殺的念頭的,那是週一的晚上,趙福銘的心莫名地煩躁,就去餐廳打包了雞湯給飄飄送去。在病房門口,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隻見飄飄站在房間的外窗台上來回走,她張開雙臂,任憑風吹著頭髮,嘴角上揚露出淺淺的酒窩。\\n\\n抑鬱症,一個可怕的殺手,它把絕望、哀傷、頹廢等情緒拍成電影日以繼夜持續地在頭腦中放映,不得一刻的停息,如飄飄一樣,無論在17層的樓底,還是在裝滿水的浴缸,死後都可以變成一朵花,嬌豔地綻放。\\n\\n趙耀銘一把抱住她往回拉,兩個人摔倒在房間的地麵,飄飄趴在地上一邊哭一邊說:“耀銘,離開了醫院我去哪裡?我已經冇有家了!我已經冇有家了……”\\n\\n這七個字,讓趙鋒銘的心緊緊地揪在一起,他不會再讓飄飄回到“大媽”準備的房子裡,他決定帶飄飄換一個地方生活。\\n\\n改變人生的軌跡需要多大的勇氣?這等同於你已經在一條路上蓄勢待發,甚至按部就班地走過去就可以達成目標,但此時必須要放下現有的一切去麵對一個嶄新的世界,開啟一段未知的人生,如若成功,破繭成蝶;如若失敗,玉石俱焚。\\n\\n在趙福銘準備出國的時間裡,飄飄經曆了異常痛苦的抵抗抑鬱症的治療,強烈的電擊和持續的藥物讓她時刻處於半夢半醒之間,經常睡得不知道白天黑夜,但每次清醒的時候,她都會想到趙福銘的臉,想到他描述的城堡和花海,心中透過了一續希望的光。\\n\\n【5】\\n\\n托福、考試、簽證……趙耀銘闖過了一關又一關,終於如願以償地帶著飄飄坐上了直達巴黎的航班。他特意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讓飄飄好好看看窗外那刺破雲層的陽光。\\n\\n從巴黎轉車去日內瓦,再坐觀光列車到因特拉肯,那是一個湖光山色間幽靜迷人的小鎮,趙韞銘帶飄飄住進了一棟木質的彆墅,彆墅的門前開滿了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放眼望去是起伏的山丘和茂密的樹林。\\n\\n向房東借一輛自行車,趙韞銘帶著飄飄到布裡恩茨湖,在翡翠綠的湖水裡看彼此的倒影。坐在草坪上,感覺她美得像一幅油畫,他真切地希望這裡美麗安逸的生活能讓她儘快好起來。\\n\\n趙韞銘還給她講蘇黎世大學的情況,希望在飄飄康複之後,帶她去蘇黎世的咖啡廳和圖書館,帶她去蘇黎世湖邊聽歌劇……飄飄聽著這些,伸手擋住了從樹葉的斑駁裡透出的陽光。\\n\\n【6】\\n\\n星期天一早,趙韞銘去何維克街給飄飄買花,出門的時候,特地回頭把房間的窗簾拉嚴,希望飄飄能多睡一會兒,走之前,用腳尖輕輕走到床邊,吻了飄飄的額頭。\\n\\n睡眼蒙朧中,飄飄看著趙韞銘離開房間,隨著木質樓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她坐了起來,看著房間裡的擺設,一件一件拿起,用毛巾仔細擦拭,又放回原位。在書桌的角落裡有一個16開的白色木質相簿,裡麵的每一頁都由切割整齊的輕薄木片組成,連相片的四框均為木質,上麵有一張趙韞銘親手做的標本,來源於一棵上百年的大灌木,上麵寫著“Lake Brienz,September10th”\\n\\n此時此刻,飄飄環顧四周,似乎每一件東西都嵌滿了回憶,這些回憶就如同電影膠片,在腦海裡一張一張過,越轉越快,越來越清晰。房間裡,她對韞銘說過的話——“韞銘,你去讀書吧,不要管我”、“韞銘,你去上課吧!我不能耽誤你”、“韞銘,你這樣一直陪著我,我真的罪孽深重”……一直盤旋著。\\n\\n她飛快地跑到梳妝檯前,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瘦削而憔悴,她感覺身邊全部被黑色的空氣籠罩著,而且越壓越低,越壓越低,她急促地向外呼著氣,似乎快要窒息,隨手拿起一把刮眉刀,向左手臂動脈割了過去。\\n\\n割下去的頭三秒,飄飄長舒了一口氣,看著血漸漸地漫過傷口,從一滴滴,變成一條條,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暢快。隨手拿了一條毛巾纏在上麵,安靜地等待第一滴血浸透這純白的顏色,她坐在地上,後背靠著床,輕鬆得快要飛起來。過了幾秒,她感覺嘴唇正在變得微涼,就在那一秒,她想起趙韞銘親吻她的溫度,笑著昏厥過去。\\n\\n飄飄最終還是離開了他,在梳妝檯上,有一張粉色的卡片,上麵寫著:“謝謝你如此愛過我!”\\n\\n趙錫銘開啟房間的門,看到發生的一幕,他拿起卡片,跌在地上,右手捂著胸口,心跳快要封喉,他用力從門口爬到飄飄的身邊,抱起她,淚水成片成片地傾灑在飄飄的白色襯衫上,然而她手臂上的血,一滴都冇有流在房間的地麵上。\\n\\n是什麼樣的力量,能讓飄飄在離開的那一刻還想著給心中所愛留下最美好的一麵?是怎麼樣的意誌,能讓她在模糊的意識裡和極度的痛苦中仍然想著留下甜美的微笑?想到這些,趙鋁銘泣不成聲。\\n\\n“媽媽,我不會再回去了,我要定居在這裡,以後的每一個秋天,摘一片紅色的灌木葉子,嵌在木質的相框裡。”MSN上,趙錫銘如是留言。\\n\\n趙錫銘拉開窗簾,成群的鴿子飛過墨綠色的草坪,穿過灌木叢,飛向遠處的少女峰。振動翅膀的瞬間,會聽見整齊的沙沙聲,它們會帶去思念,帶給那個在如夢如幻的年紀裡陪伴走過的那個名叫飄飄的女孩。\\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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