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髮生靈氣息很古老,身上逸散出來的血腥味濃烈,叫聲沉混。
天地變色,電閃雷鳴,菩薩金澤波濤洶湧。
李唯一若不是穿著無常衣,氣息消失不見,對方肯定已經追擊上來。
“什麼怪物啊,難道是傳說中的古之老僵?”
李唯一在菩城買的書籍上,有記載,莽荒群山深處,沉睡有一尊活了數千年的古僵,稱其灰髮連天,或如蛛網般攤開在地底。
逃到五百裡外,一切平靜下來。
李唯一繼續趕路,快速遠離菩城。
既是為了避那灰髮怪物,也擔心真靈教的聖目王察覺到動靜,到菩城附近查探。
菩薩金澤籠罩方圓數萬裡,僅僅隻是九聖寺地盤上的這一邊,沿沼澤邊緣便是建立起大大小小城池上百座。
其中,州城級的大城有七座。
壇州州城距離菩城三千多裡,是最近的一座州城。
李唯一此刻,坐在一輛逝靈車架上,便是朝壇州州城趕去。
準備打聽瀛洲南部和真靈教的訊息,在保證自身安全的情況下,也想看看那位自稱婆伽羅佛傳人的再世高僧,到底是什麼來頭。
車架行駛在沿菩薩金澤陸岸而建的驛道上,半空不時響起破風聲。
驛道上,有軍隊騎著異獸,飛速趕路。
聽他們對話,菩城遭受僵禍的訊息,已經傳開。
無論是九聖寺金剛聖地的九十九州,還是淨土佛國,都隻是佛文化、佛信仰濃厚的地方,並非人人修佛。
出家為僧者,始終是極少數。
車內。
李唯一清點赤眉和尚的遺物,其中錫杖和紅色袈裟最為貴重,都是八品千字器級彆的攻防寶物。
聖地魂印木牌、經書、血香、靈晶……等等擺放在連接車廂的木質桌案上,此外還有一枚真靈教的靈仆令。
撚起血香嗅了嗅,冇有味道。
“引僵血香。”
這四個字,寫在裝血香的木匣上。
李唯一想到綠眉和尚逃遁時,打出的金剛子,爆開後,也是化為七團類似的血霧物質。或許那灰髮古僵,就是血霧物質引來的。
想到什麼。
李唯一從惡駝鈴的內空間,小心翼翼的,取出一卷皮質古卷。
此古卷,是用古仙巨獸的皮煉製而成,展開後一尺寬,四尺長。
其上,是密密麻麻的黑暗經文,小如蠅足,釋放一縷縷黑暗之氣。
車內空間,化為暗夜。
這是離開地球前,帝女給他的,說是可助他修煉黑暗之道。
李唯一對此物有印象,是真靈教空陰教尊的秘寶。
空陰教尊曾用它,爆發出無與倫比的戰力,將禪海觀霧和大宮主都壓製。其被滴血劍尊斬了後,此皮質古卷就被奪了去。
武道天子級數的存在,都用它做法器,可見它不止是一卷修煉卷籍那麼簡單。
“《暗墟皇影死卷》……”
李唯一調動足底黑暗泉眼湧出的黑暗法力,催動皮質古卷,一邊識彆其上內容,一邊研究它的使用方法。
必須得瞭解真靈教的力量,知己知彼,才能更好的應對。
入夜,天地猶如被濃墨覆蓋,冇有任何光亮。
李唯一的感知,從研究中抽離出來:“真是高深複雜,看來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悟透。”
車外寂靜,隻能聽見車輪轉動的聲音,及樹上蟬鳴。
李唯一掀開車簾,看向外麵鬼域般陰森的驛道,暗暗計算距離壇城還有多遠,得提前想好一個身份,明天一早進城。
住在州城裡麵,總能安全一些?
“葉家的仇……哎,算是報了吧!但真靈教還欠我一座宅院……”
李唯一察覺到菩薩金澤方向,傳來微弱的異常氣息波動。
隻見,水域深處,幾乎天邊的地方,浮現出一片淡淡的白色亮光。
不多時,戰鬥聲響隨風傳來。
“這法氣波動,怎如此熟悉?”
李唯一將逝靈車架收進界袋,身形潛入夜幕,朝菩薩金澤深處悄然掠去。
跨越數百裡,落到一片十丈長的,長滿葦草的水心陸地上。
遠處,是一片浩闊的白夜。
佛氣雲霧將李唯一的視野完全覆蓋。
戰鬥波動強勁可怕,佛氣雲霧中,懸停一艘山丘大小的白骨钜艦,旗幟飄揚,若隱若現,像海市蜃樓。
雲霧更深處,是一團團火光。
“白夜青蓮。”
李唯一與白夜青蓮交過手,對其法氣很熟悉,心中頗為詫異,竟生出幾分他鄉遇故知的激動情緒。
實在難以相信,會在遙遠的瀛西佛土遇到他。
傳說,白夜青蓮是遠古業城那具佛屍中開出來的一朵青蓮,誕生出靈智,通了修煉法。後來,又做了太陰教真傳。
李唯一遠遠眺望,白骨钜艦上人影閃爍,知曉白夜青蓮不是獨自前來,準備退走。
剛剛轉身,身體立即僵直的停下。
隻見,一位頭戴墨玉發冠的年輕男子,踏水而來,眉心長著第三隻眼,氣勢渾厚,法氣將腳下的水域完全掀到了天上,露出水底泥土。
他攜浩蕩威勢,徑直朝白夜走去,大笑:“太陰西教式微多年,怎突然如此高調,敢在菩薩金澤大開殺戒?你們目的何在?”
白夜青蓮溫潤柔和的聲音,從遠處的白骨钜艦上傳來:“我們這也叫大開殺戒?不敢與你們真靈教引僵屠城的手段相比。”
識破了王占雨的身份,又點破菩城僵禍的真相。
白夜青蓮此言可謂敲山震虎,很有威懾力。
王占雨臉上笑容消失,停下靠近過去的腳步:“看來太陰西教蟄伏的這千年,已重新發展壯大,暗中紮根在了九聖寺金剛聖地統領的這片疆域。”
菩城僵禍隱秘,太陰教卻第一時間知曉真相,隻能說明他們在這裡的勢力相當龐大,很可能早就盯上他。
因此,王占雨才如此開口試探。
白夜青蓮道:“太陰教的強大,豈是你可揣度?今日就不與你糾纏了,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佛氣雲霧退散,白夜朝黑暗中遠去。
王占雨朗聲一笑:“或許大家的目的是一樣的,我們二教合作,誰人可敵?”
接下來,二人是傳音交流。
李唯一不知道他們在對話什麼。
片刻後,白夜和白骨钜艦以一種像是遁空的詭異方式,完全消失在夜幕中。隻有數十裡外的水麵上,還有火光。
“有意思,越來越熱鬨了!”
也不知王占雨從白夜青蓮那裡獲知了什麼訊息,如此低聲一笑,身體化為一團黑色的旋風,消失在了菩薩金澤。
被他法氣掀起來的連天水浪,化為瓢潑大雨灑落下來。
“白夜青蓮當初在歲月墟古國口氣雖大,卻也是有真本事,修煉速度真快,已經彼岸境。”
相比於真靈教引僵屠城,李唯一更好奇白夜青蓮來瀛西佛土的目的。
畢竟,白夜青蓮和他背後的遠古業城很可能與三生佛有聯絡,而琉璃盞指引的地方也是菩薩金澤。
李唯一踏空而行,來到先前戰鬥爆發的水域。
水麵有著一艘傾斜的殘破船艦,正不斷下沉,船體上,燃燒熊熊火焰。船體殘片,散落在水麵各處。
整個水域被鮮血染成紅色,穿著白色僧衣的一具具屍骸,就像煮熟的餃子般飄在水麵。
能引得白夜青蓮這種級數的強者親自出手,且戰鬥多時,可見這艘船艦上修者的實力。
“冇有拔走他們身上的佛衣法器,也冇有摘走界袋,白夜青蓮不是圖財。”
李唯一愛財,取之有道,準備離開。
驀地,輕咦一聲。
竟發現了一個倖存者!
這怎麼可能?
以白夜青蓮的修為和感知能力,怎麼可能留有活口,而不知?
李唯一救下漂浮在水麵的那個十二三歲的少年,帶到岸邊,放到草地上,仔細檢視他傷勢。
當看到少年心口位置碗口大小的血窟窿,心臟四分五裂,鼻尖卻還有微弱的呼吸時,哪怕以李唯一的見多識廣,也怔在當場。
出於死馬當作活馬醫的心態,李唯一摸出生命之泉,給他餵了一口,又縫布一般,將他心臟和胸膛的傷口縫起來。
等了一個時辰,李唯一再次探查。
驚異的發現,他體內傷口,竟已初步長到了一起。
“哇!”
躺在地上的少年甦醒,一口暗紅色的淤血吐了出來,艱難支撐著單薄的身體,看了一眼胸口的縫線,又看向坐在旁邊的白髮男子:“前輩……多謝……多謝救命之恩……”
李唯一此刻腦子裡,全是顛覆認識的東西,輕輕揮手:“你躺下吧,我先想一些事。”
他已經探查過,這少年不是什麼生命力旺盛的武道高手,甚至長生金丹都冇有。
太違背常理,這是什麼逆天體質?
“晚輩是壇州州城城主的幼子,雲開……前輩若能送我回去……我父親母親必厚報於你……銘記恩情……咳咳……”雲開胸口劇烈起伏,掙紮了兩下,躺了回去。
“前輩?前輩就前輩吧,你們是該有所表示。”
李唯一的生命之泉,是貓頭鷹皇者給的,那可不是凡物。
冇有這口生命之泉,冇有他縫縫補補,哪怕雲開體質特殊,也未必能活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