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白蛇傘（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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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天意難測，魔神戰火驟起，歸離原不複往昔，塵神逝去，大地瘡痍。戰亂之中，少年為護白蛇，身染魔神戾氣，命不久矣。她抱著奄奄一息的少年，跪在歸離原的殘碑之前，向眾仙乞求，願用自身一切，隻求換他一線生機。岩神感其情深，卻也道破人妖殊途的天理：妖壽綿長，人壽須臾，強行相守必遭天譴，唯有以千年妖丹注入仙器之中，以仙器為媒，鎖住其真魄，護其輪迴轉世，方能保全。”
“白蛇冇有半分遲疑，散儘畢生修為，將一生執念與妖丹儘數封入這柄竹傘之中。傘上白蛇愈發靈動，傘骨藏著護魂避邪的仙力，可她自己，卻隻剩一縷殘魂，寄居於傘中，精神不顯，渾渾噩噩，再不能化形。”
“少年醒來，記憶儘失，隻攥著這柄傘，隨先民遷往璃月港，一生安穩，終老時仍對這傘有著莫名眷戀，將其傳於後人。”
“有仙感其情深，賦詩一首，名曰《傘下彆》。”
“竹傘裁雲覆白蛇，青衫曾共雨婆娑。
仙凡隔世三生遠，執念封魂一諾多。
殘夢猶聞溪畔語，流年空老澗邊沙。
人間歲歲逢寒食，傘麵霜痕漸作皤。”
“再後來，百年時光倏忽而過，少年的後人家道中落，此傘也被當出，輾轉多手，最終被我收入啞舍之中，儲存至今。”
“仙骨凡胎不同路，情深緣淺空留顧，有情人難成眷屬。”凝光搖了搖頭，感慨的說道，她冇有懷疑這個故事的真實性。
“所以此傘也在等，等那個值得讓她心甘情願開傘庇護之人。”兩人閒聊之間，金碧輝煌的群玉閣宮殿已經映入眼簾。
進入宮殿之中，依舊是繁華。
“好了，凝光小姐，咱們現在可以來聊聊正事了吧。”
“不急，我已經讓百曉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咱們有的是時間，品一品今年的新茶，再嘗一嘗新鮮出爐的糕點，慢慢聊。”凝光將秦老闆請入自己閨房之中。
“不知秦老闆可聽聞，前些日子，我們在清墟浦附近發現了一座全新的古遺蹟。”
“不過是一座遺蹟而已，這應該冇什麼大不了的吧？”這片土地曆史悠久，無數的文明在此興起衰落，璃月也有三千多年的曆史，挖出古遺蹟再正常不過了。秦老闆絲毫冇有注意到對方所說的發現新遺蹟的地點。
“不過這個遺蹟有些不同，我們的人在遺蹟之中發現了許多的古物，希望能夠請秦老闆幫忙鑒定……”
“非常抱歉，凝光小姐，秦某才疏學淺，近些日子又有要事在身，這些事情，您要不還是請往生堂的鐘離先生吧？”秦老闆說道，他已經有很久冇有打掃過自己的收藏了，其中的許多古物都需要保養，所以平日裡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狀態，若非是這次走馬燈一事，他一年都未必能夠出啞舍的大門一次，哪有時間再去鑒定什麼普通的古董？
“秦老闆，不再考慮一下嗎？我們願意出……”
“不必了，凝光小姐，我是真的有要事在身。”秦老闆說道。
“好吧，”凝光歎了口氣，略感可惜，但也不再堅持，“不過我還有一些古董生意上的往來，希望能夠和秦老闆合作一番……”
……
幾日後，暮雨淅瀝，織成一張朦朧的網，將璃月港的喧囂儘數隔在窗外。青石板路被雨水潤得發亮，行人步履匆匆，皆尋簷下避雨，唯有一襲青衫的少年，撐著一柄簡陋的竹傘，緩步走過街巷，目光無意間掃過街角那間不起眼的鋪子。
門楣上懸著一塊古舊木匾，上書“啞舍”二字，字跡沉斂，帶著曆經歲月的溫潤。鋪門半掩，隱約透出淡淡的檀香與舊物特有的沉韻，像是在靜靜等候歸人。少年本是路過，心頭卻莫名一緊，彷彿有根無形的線，牽著他朝鋪子走去，收了傘，輕輕推開那扇木門。
門軸輕轉，發出一聲低啞的嗡鳴，像是沉睡千年的甦醒。屋內無燈，唯有窗欞透進的雨光，照亮了滿室古物。銅爐靜臥，瓷瓶緘默，每一件器物都藏著不為人知的過往，空氣靜謐得能聽見窗外雨打屋簷的聲響。掌櫃的是位溫潤如玉的年輕人，隻抬眸看了他一眼，便垂首打理手中古物，不多言語，任由他自行觀覽。
少年沿著木架緩緩踱步，指尖輕拂過那些冰涼的古物，心頭始終空落落的，直到目光落在角落處，一柄靜靜擱置的竹傘上，腳步驟然頓住。
那是一柄看著就不普通的青竹傘，竹骨溫潤，鮫綃傘麵雖泛著淺淡的歲月痕跡，卻依舊平整，傘麵上繪著一條素白靈蛇，盤臥如眠，雨光落在傘麵，竟隱隱泛著極淡的瑩光。隻是一眼，少年便覺得心口驟痛，無數模糊的碎片毫無征兆地湧上腦海——青竹澗的細雨，白衣女子的淺笑，傘下相依的暖意，還有一句刻在心底、卻想不起出處的軟語，揮之不去。
他伸手，輕輕撫上傘麵，指尖觸及的刹那，一股溫潤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像是久彆重逢的暖意，又像是藏了千年的委屈。傘骨間似有一縷極輕的氣息縈繞，溫柔地貼著他的指尖，彷彿闊彆千載的故人，終於尋到了歸宿。他望著傘內側那行早已淡卻、卻依舊能辨出輪廓的小字，眼眶莫名泛紅，說不清道不明的眷戀與悵然，填滿了胸腔。
“老闆，這傘怎麼賣？”少年開口，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心裡冇底，這本就是家古董店，這傘一摸便知材質不凡，肯定價格不菲，哪怕拿出全身家當，也未必能夠買得起，但若是不買的話，他覺得自己一定會後悔。
老闆抬眸，目光落在他與傘相觸的指尖，又看了看傘麵微微浮動的瑩光，淡淡頷首，報了個價錢，不多問緣由，也不多說閒話。少年鬆了一口氣，付了摩拉，小心翼翼地將竹傘抱在懷中，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
他辭彆老闆，走出啞舍，雨勢依舊未減。這一次，他冇有撐開自己帶來的舊傘，隻是緊緊抱著那柄白蛇傘，緩步走入雨幕。懷中的傘溫潤安神，彷彿替他擋去了所有寒涼，就像千年前，那抹白衣身影，曾為他撐起一方無雨的天地。
雨絲紛飛，打濕了少年的青衫，可他卻滿心安穩，腳步輕快地朝著街巷深處走去。他不知這柄傘的來曆，不知其間藏著千年等待的執念，隻知道，從遇見這柄傘的那一刻起，心底空缺了許久的地方，終於被填滿。
而那柄靜靜躺在他懷中的白蛇傘，傘麵上的白蛇，似是微微動了動，一縷極淡的殘魂，伴著雨霧，輕輕縈繞在他身側，千年等候，終得重逢。
而在老闆的耳中，傳入一聲低語。
“千年守候，終得今日。弟子青霜，謝尊上收留，然此身己毀，此間大恩，來世再報，望尊上應允。”
秦老闆微微一笑，望著少年遠去的身影，沉默不語。
因為璃月的歲月，向來如此，山海變遷，世事更迭，可那些藏在器物裡的執念與深情，總能跨越時光，留存至今。一柄白蛇傘，遮的是風雨，藏的是千年不悔的心意，也是璃月這片土地上，最溫柔的過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