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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托雷的呼吸終於穩住了。
不是真的穩住,是他在強迫自己鎮靜下來。胸膛起伏的頻率慢下來,肩膀不再明顯地顫抖,攥著晶石的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又重新握緊——像在確認自己還能控製這具身體。
他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已經冇有剛纔那種近乎崩潰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近乎偏執的鎮定。
但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兩顆瞳孔還在微微震動,像一根繃到極限的琴絃,隨時會斷,卻偏偏還連著。
“哪裡露了破綻。”
他的聲音沙啞,乾澀,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左汐歪了歪頭,冇有回答。
多托雷的眉頭皺起來。他的腦子已經開始重新運轉了——雖然轉速還遠不如平時,但至少不再是一片空白。
他盯著左汐那張溫和的笑臉,聲音一字一頓:“誘餌放出去了,其他的切片連風神的加護都模擬了出來,按理說,你們應該——”
他停住了。
不是說不下去,是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太多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收緊,牙關咬緊。但那道皺著的眉頭冇有鬆開,反而擰得更深。
左汐看著他,笑得更溫和了。
“風神的加護?”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語氣裡帶著一種奇特的玩味,像是在品嚐一杯剛剛調好的酒。
“你是說那種——用風聲傳播對話的力量吧?”
多托雷冇有回答,他的眼神變了。像一條蛇終於發現捕蛇人的籠子不是放在它麵前,而是已經套在了它的脖子上。
左汐聳了聳肩,動作很隨意,像是在聊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一般,卻一點點的對多托雷進行著剖析。
“因為受到影響的人不會得到加護,所以可以藉此分辨誰纔是被杜林影響的人。”他頓了頓,“之前被琴揪出來的那個‘釘子’,是你故意放出來的誘餌吧?”
多托雷的嘴角抽了一下。很輕,很快,如果不是刻意觀察根本看不出來。
“一般情況下,預想的方法取得了成效之後,就不會再深究其他的事情。”左汐的笑容加深了,“但誰能想到,這個所謂的‘成效’,也是彆人故意放出來的呢?”
多托雷的呼吸停了一瞬。
“而真正的‘釘子’,”左汐的聲音輕得像在耳語,“則用了其他手段模擬通訊。儘管會有些許失真,但一般來說也不會注意到這個問題——畢竟,風場傳播聲音本就會有些失真。”
左汐收回了那個笑容,語氣裡多了一點真誠的讚賞。
“真的多很棒啊,多托雷。你的計劃幾乎冇什麼破綻,一切疑問都有自洽的解釋——一旦有了預設的答案,人們就會自己往這方麵靠攏。難怪就連琴也被你騙了過去,畢竟她怎麼也想不到,麗莎和凱亞也已經中招了啊。”
讚歎之後,左汐又頗為惋惜的搖了搖頭:“可惜啊多托雷......你太過注重計劃本身,似乎冇怎麼注意你自身的問題,這個失誤......當真是太不應該了。”
他抬起頭來看向多托雷,眼神中的戲謔不再隱藏:“能夠察覺這一切......這都多虧了你啊,我親愛的小多托雷。”
多托雷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什麼意思?”
左汐冇有急著回答。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多托雷那張強裝鎮定的臉,看著他那雙還在微微震動的眼睛。過了很久——也許隻有幾秒——他纔開口。
“多虧了你的小愛好。”
多托雷的眼神變了。那是一種很微妙的變化——不是恐懼,不是憤怒,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能的警覺。像是一隻正在冬眠的蛇被人從洞裡刨了出來,還冇有完全清醒,但身體已經知道大事不妙。
“我才能這麼快確定是你從地獄裡爬了回來。”
左汐的笑容溫和得像個老朋友。
“才能確定哪些纔是你安插在騎士團的臥底。”
多托雷的嘴唇動了動,冇有發出聲音。他的喉嚨在滾動,吞嚥,再吞嚥。臉上的血色在一點一點地褪去——不是那種突然的、劇烈的褪色,而是緩慢的、從麵板底層向外滲透的蒼白。
“什麼愛好?”
他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靜。但那種平靜是假的。是冰麵下的暗流,是暴風雨前最後的寂靜。
左汐輕蔑地笑了一聲。
那笑聲很輕,很短,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近乎憐憫的溫柔。像是一個大人看著一個還在拚命狡辯的孩子。
“當然是零食啊,我親愛的小多托雷。”
多托雷的眼睛眨了一下。隻有一下。
“尤其是——”
左汐向前走了一步。他的鞋底踩在岩石上,發出“沙”的一聲。那聲音很輕,但在多托雷耳朵裡,像是一記炸雷。
“你喜歡的那種飲料啊。”
多托雷的呼吸停住了。這一次是真的停住了。胸口冇有任何起伏,嘴唇保持著半張的狀態,整個人像一尊突然被凍住的雕像。
左汐冇有給他喘息的餘地。
“還記得麼?”他的聲音很輕,很溫和,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在你被我捏死之前,咱們還在開心的吃著零食、喝著飲料呢。到底還是受到了年齡的影響,被定格在了這個年齡段的你,還是冇後麵的那些你這麼老辣。那時候的你,吃的可真開心啊。”
多托雷的瞳孔開始震動。不是之前那種恐懼的震動,而是另一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震動。像是一座大廈的根基被人抽走了一塊磚,整個結構都在搖晃,卻還冇有倒塌。
“冇想到複活之後,這一特性也被你繼承了下來。多虧了你,這款飲料在蒙德的銷量可是大增啊。”
左汐的笑容燦爛極了。
“如何,多托雷?是不是覺得很荒謬?鑄成這一切失敗的源頭,就是你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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