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三天的沉睡，空在某個寂靜的淩晨時分緩緩睜開了眼。
窗外的天色尚未完全亮起，微弱的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屋內，將房間勾勒出一層朦朧的輪廓。儘管不至於伸手不見五指，但視線所及之處依舊模糊不清，如夢似幻。
他動了動身體，靠著床頭坐起，動作很輕，彷彿連空氣也不願驚擾。他的目光在室內輕輕一掃，便停留在了床邊的身影上。
——是優菈。
她趴在床沿熟睡著，白皙的臉龐貼著手臂，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她身邊的椅子上放著一隻水盆，盆裡泡著一條毛巾，而她的手中，還緊握著另一條幹的。
大概是一直守著，甚至連睡著了都沒鬆手。
空怔怔地看著她，心頭泛起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卻也摻雜著一點微妙的失落。
——胡桃沒有來過的跡象。
他並非不能理解。胡桃一向責任心強，如今局勢未明，她很可能仍在外奔走調查。但即便如此，空內心依舊忍不住湧上一點小小的遺憾。
不過……
空低下頭，看著那趴在身側的優菈，嘴角輕輕彎起一抹笑。
至少，有人在身邊守著，這份安心，並不比言語來的少。
空小心翼翼地俯下身去，視線停留在那熟睡的臉龐上，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幾分，彷彿深怕過重的呼吸便驚擾了眼前這幅寧靜畫卷。
她側著臉頰，藍色的髮絲有幾縷貼在光潔的額角，腦袋枕在自己彎曲的左臂上，恬靜而安穩。
那隻為空擦過汗的毛巾，還被她輕輕握在右手心，彷彿是什麼重要的信物。
她平日裏總是緊抿著、帶著一絲倔強弧度的嘴唇，此刻微微放鬆，水潤飽滿，透著一絲平日難見的柔和。
不過...正當空看著優菈水潤的唇瓣，想要再靠近一點“觀賞”一番時，優菈毫無徵兆的睜開了眼睛。
“盯——！”
毫無徵兆，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驀地睜開，銳利如出鞘的劍，直直刺向近在咫尺的空。
空渾身一僵，像被當場抓獲的小偷，尷尬地眨了眨眼，乾笑道：“呃，優菈，你醒啦？睡、睡得還好嗎？”
優菈沒有立刻回答，隻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眼神裏帶著幾分剛睡醒的迷濛，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她緩緩坐起身，活動了一下枕麻了的左臂，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毛巾上，又瞥了空一眼，聲音帶著點沙啞：“你剛才……靠得那麼近，是想做什麼？”
空撓了撓頭，試圖找個合理的解釋：“我……我就是看你好像睡得很沉，擔心你著涼。還有，你一直握著毛巾，怕你手麻。”
“哼，我的身體素質，還輪不到你來操心。”優菈揚了揚下巴，眼神卻有些飄忽，“至於毛巾……隻是順手。”她的話尾含糊了過去，耳根似乎泛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紅暈。
若是派蒙在這裏，定會大聲吐槽。之前空昏迷的時候，一副什麼都有可能做的出來的樣子，怎麼現在空醒了，就變得這麼容易嬌羞了？！
空看著她這副“口嫌體正直”的模樣，忍不住輕笑出聲：“是，是，身為西風騎士團的浪花騎士自然體格強健。不過，”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有些促狹，聲音也壓低了幾分，“剛才我離得近，發現優菈你睡著的時候，嘴唇……好像沾了點口水。”
“什、什麼？！”優菈猛地瞪大眼睛，下意識地抬手去擦嘴角，卻什麼也沒摸到。
她這才反應過來，頰邊的緋紅瞬間蔓延開來，“你、你胡說！我怎麼可能……你竟敢戲弄我！這個仇，我記下了！”
她故作兇狠地揮了揮拳頭，但底氣明顯不足。
空看著她羞惱交加的模樣，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好好好，我等著你的‘復仇’。不過，優菈，”
他湊近一步，目光柔和下來，凝視著她的眼睛，“你睡著的樣子，很安靜，和平時……很不一樣。”他沒有說出口的是“很美”，但那份欣賞已經清晰地傳遞了過去。
優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避開了他的視線，聲音也小了許多：“吵死了……要睡就快點睡，別打擾我。既然你醒了，那我就回房間休息了。”
她嘴上這麼說著，卻沒有拉開距離，反而下意識地將那塊毛巾又握緊了幾分。
“別走，現在還這麼早，你乾脆繼續在這裏休息好了。”
隨著空那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溫柔語氣，以及手腕上傳來的輕柔力道，優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順勢向前一傾，下一秒，便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趴在了空剛剛蘇醒的床上。床鋪還帶著屬於他的、淡淡的陽光般的溫暖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你……你做什麼？！放開我！”優菈臉頰“唰”地一下就紅了，像是被點燃了一樣，猛地撐起上半身，試圖從這略顯曖昧的姿勢中掙脫。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緊接著便開始不規律地加速。
雖然這樣是她所期待的，但真的麵對空的主動，她還是有些放不開的，或許這正是她貴族的一麵所導致的。
空卻沒有鬆手，反而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聲音帶著笑意：“別動，你昨晚照顧我那麼久，肯定沒睡好。”
優菈嘴硬地想要反駁，但聲音卻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底氣也稍顯不足，“我感覺……這房間裏有點悶熱。”她試圖轉移話題，眼神有些飄忽，不敢直視空那雙含笑的金色眸子。
她確實感到一股莫名的燥熱從心底升起，是房間的溫度，還是……自己體溫的變化？
“悶熱嗎？”空眨了眨眼，故作疑惑地環顧了一下四周，“我倒是覺得還好。可能是優菈你……火氣比較旺？”
優菈被他堵得啞口無言，臉頰上的紅暈更深了。她能感覺到空手掌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衣料傳遞過來，帶著一種令人安心卻又讓她心慌的暖意。
她咬了咬下唇，最終還是沒再堅持起身，隻是將臉頰埋進了柔軟的枕頭裏，悶悶地發出一個鼻音：“哼……隨便你怎麼樣……反、反正我不管了。”
緊接著優菈不顧空的任何反應，隻是把臉埋在枕頭裏，髮絲散落在枕麵上，頗有一份“任君處置，我絕不反抗”的架勢。那小小的後腦勺對著空，彷彿在進行無聲的抗議。
“優菈，你這是要自己把自己給憋死嗎？”
空挽住優菈的肩膀，讓她翻了個身，這下優菈再也做不了鴕鳥了。
“唔——！”優菈猝不及防，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反應過來時，已經仰麵躺在了床上，正對上空那雙帶著笑意的金色眼眸。這下，她再也做不了鴕鳥了。
“你……你又做什麼？！”優菈的臉頰本就緋紅，此刻更是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她下意識地想用手肘撐起身體，卻被空輕輕按住了肩膀。
優菈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冰藍色的眸子閃爍不定，就是不敢與他對視：“誰……誰要你管了！我自己的身體，我自己清楚！”她嘴上強硬，但聲音卻有些發虛，被按住的肩膀也隻是象徵性地掙紮了一下，便沒了動作。
“……就……就一會兒。”她小聲地咕噥了一句，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空聽，“隻是躺一小會兒，等早上刻晴和申鶴過來之前我就會起來的！”
她特意強調了時間限製，彷彿這樣就能為自己此刻的“妥協”找到一個合理的台階。
兩人相繼躺下，優菈依舊固執地側過身，背對著空。
隨著她不再說話，房間內隻剩下兩人輕淺的呼吸聲，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曖昧與溫馨，在空氣中悄然蔓延。
床鋪因為兩個人的重量微微下陷，彼此的體溫隔著薄薄的衣料，似乎也能隱約傳遞。
優菈閉著眼睛，心跳卻怎麼也平復不下來。她能感覺到空就在她的身後，那麼近，近到她甚至能想像出他此刻的表情。
他會做什麼呢？
會像剛才那樣繼續捉弄她？
還是會說些什麼讓她臉紅心跳的話？
還是說直接......
她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各種念頭，臉頰也始終維持著淡淡的粉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分鐘……兩分鐘……
優菈緊繃的神經始終沒有等到預想中的“下一步”。沒有戲謔的調侃，沒有試探的觸碰，甚至連呼吸聲都似乎變得更加平穩悠長。
奇怪……
她緊蹙的眉頭微微鬆開一絲，又很快蹙得更緊。
過了好一會兒，側身背對著空的優菈終於有些按捺不住了。她沒有感覺到任何來自空的動作，安靜得有些……反常。
“咦？怎、怎麼還沒開始？”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疑惑和……一點點莫名的失落？
不對！
她猛地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頰瞬間又燙了三分。
什麼叫“還沒開始”？她到底在期待什麼？！
優菈懊惱地咬了咬唇，正想找補幾句，或者乾脆假裝自己什麼都沒說，卻忽然覺得身後的呼吸聲太過規律了。
她心中一動，帶著幾分狐疑，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轉過身。
下一秒，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隻見空雙目緊閉，呼吸均勻綿長，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彷彿做了什麼美夢。他……他竟然真的睡著了！
優菈：“……”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真的睡著了！
在她好不容易“屈尊降貴”地躺下，做好了萬全的“心理準備”（雖然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準備），甚至還主動開口“詢問”之後，這個傢夥，竟然就這麼心安理得地睡著了？！
這讓優菈有些綳不住了。這、這不是她想要的休息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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