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救女僕的行動突然多了兩個幫手，這讓顯月花略微挑了挑眉。
原本，她的計劃簡單而直接：找到暗七星的藏身之處，然後大開殺戒。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一場例行清掃，若她願意，半天之內，便能將那些烏合之眾連根拔起。
關於暗七星的藏身之所，她早已查得一清二楚。
所以擺在她麵前的，隻有兩個選擇：
第一，她一個人乾脆利落地解決，效率高，風險低，就是有點——枯燥。
第二，看申鶴她們能不能為這場遊戲添點樂趣，說不定能讓無聊的戰鬥多出幾分意外。
她思索片刻，指尖夾著一枚摩拉，在指節間隨意轉動。
看似心不在焉，但每個動作都透著隨性的鋒銳。
實際上，她已經沒那麼在意“解救女僕”這件事。
畢竟，那些人真正的目標，從頭到尾隻有她。
暗七星綁走女僕，隻是為了引她出門而已。
她在顯府宅了好幾年，若非用這種方法，誰也別想讓她離開家門一步。
更別提現在璃月港千岩軍的戒備森嚴，暗七星的人根本沒機會調集大量手下對她下手。
因此，她們必然會要吸引她到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然後以事先準備好的陷阱來對付她。
——這點小心思，她看得一清二楚。
正當她打算憑心情決定接下來的行動時，街角，一個聲音突兀響起。
“顯家小輩，勿要再造殺孽了。”
聲音蒼老乾澀，卻透著說不出的威壓感。
明明是在喧囂的璃月街頭，但那聲音使用了某種秘法，隻讓顯月花一個人聽得清楚。
顯月花微微一怔，緩緩轉眸。
街角處，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乞丐倚著牆角而坐，似乎早已習慣了行人的冷漠與無視。
他低著頭，髮絲花白淩亂，身上的衣服早已褪色破損，活像個風燭殘年的廢人。
可那目光，卻分明透著古老而蒼涼的寒意。
“岩王帝君已逝，璃月正值暗流湧動之際，若你真做出什麼有損璃月顏麵的事……”
老乞丐緩緩抬起頭，渾濁的眼中，一抹幽光乍現，
“老夫……便不得不出手，收拾這一切。”
顯月花沉默了幾秒。
她看著那張佈滿溝壑的麵孔，眼裏掠過一絲玩味。
有點唐……
她輕聲自語，似笑非笑，想起了輕小說中對於某一類人的描述。
為什麼明明每個字都能聽懂，連起來怎麼就這麼唐呢？
她的目光一冷，指間的摩拉輕彈而出。
“晚輩不知前輩為何在此等候，不過既然如此，若是前輩能撿起這枚摩拉，那我便不會再開殺戒，隻求貼身女僕平安便好，如何？”
“就將一切交給天意，不過我還是想要對前輩說一聲，莫要趟這趟渾水。”
那枚摩拉劃出一道漂亮的弧線，“叮”地一聲，穩穩嵌入老乞丐伸手可及的地麵，金燦燦的摩拉露出了八成，看起來像隨手便能從地上撿起的零錢。
老乞丐目光一閃，隨即淡然一笑。
在他眼中，這不過是個不服管教的小輩，仗著天賦橫行無忌，心性尚淺，遇見他這個前輩還不是被鎮住了，給出如此輕易拿起的摩拉的條件，不過是給她自己一個台階下罷了。
他和其他幾位一直隱世苦修的老一輩，直到岩王帝君去世了，這纔有了入世的想法。
璃月太繁榮了，岩王帝君再世之時，他們隻能一副無欲無求的模樣，追求虛無縹緲的天人之境。
可現在，岩王帝君已經死了，這璃月的繁華，他們也想攫取一份…
晚輩服從前輩，這種情況他見多了，顯月花在他看來也不過是一個突出一點的小輩罷了。
至於顯月花曾經的一人滅一門？那也不過是他們玩剩下的罷了。
他，曾經也是這座璃月最頂尖的高手之一。
“老夫勸你，是為你好。你這小輩怎麼如此不領情分。”
老乞丐眯了眯眼，心頭泛起一絲不屑。
他並未將顯月花放在眼裏。
今天，正好掂量掂量你這小輩有幾斤幾兩，製定好以後的敲打措施，讓她認清楚，到底誰纔是未來璃月真正的主人。
顯家的後輩，即使名聲再大，在他看來，也不過是年少輕狂，年紀輕輕又能強到哪裏去？
這璃月港，他行走過二百年。那些真正的豪傑，早已埋骨青山。仙人如今則更是在七星天權的乾涉下，徹底放棄對璃月的掌控。
至於顯月花？
嗬，她不過是個剛露頭角的晚輩。
“唉……”
他嘆了口氣，彷彿在為顯家守不住家風而感慨，他隱約記得上一任顯家家主是練了什麼奇怪武功，傳給顯月花後就掛掉的。
搖了搖頭，似乎是對顯月花認不清現實而感到可悲，他然後緩緩俯下身，乾枯如柴的手指，探向那半枚摩拉。
——輕輕一拈。
然而，紋絲不動。
老乞丐微微一愣。
“嗯？”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下意識換了個角度，又試了一次，這回用了三分力。
還是沒有動靜。
“嗬。”
他輕輕一笑，臉上依舊平靜。
“小小手段。”
他穩住氣息，五指如鉗，掌心蓄力，內力悄然凝聚於指節。
然後，猛然用力一拔！
石麵微震，然而摩拉依舊靜靜地嵌在那裏，一如初始。
老乞丐的眉頭，第一次皺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顯月花一眼，眼神帶著些許凝重，更多的，是一種“長輩訓誡頑童”般的耐心和剋製。
“顯家小輩，你太執拗了。”
他說這句話時，兩隻手同時再度發力，直到指節發白，青筋隆起，
神之眼中的元素力和內力如江潮奔湧，整條街巷的空氣一瞬間變得沉悶。
青石街麵竟然在他腳下開裂，碎石飛濺。
可無論他如何催動全身修為，那枚摩拉，依舊安靜得如同天地初開時的第一縷銅光。
沒有動搖，連一絲鬆動的跡象都沒有。
老乞丐的呼吸終於急促了一瞬，額角隱隱滲出冷汗，隱約意識到了什麼。
他嘴唇微顫，似乎想說什麼，卻遲遲沒有發出聲音。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自他心底緩緩爬升。
當他想再次抬頭看向顯月花，卻赫然發現，竟然連抬頭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都做不到了。
一股無形的力量，壓在他的身後。
“前輩，剛才我們可算是定下了契約哦，違反了契約可是要受食岩之罰的哦。”
“雖然我不會讓前輩吃土，但是把前輩做成肉餅還是能辦得到的。”
她站在那裏，姿態閑散，彷彿並不在意他現在的狼狽。目光平淡無波，像是在看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甚至連她最開始的那句“別趟渾水了”，都像是出於禮貌的善意提醒。
老乞丐的指尖，開始顫抖。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她並非在戲弄他。
而是在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訴他——
他已經不是璃月的人類最強者了。
他已經沒有資格，在她麵前說“不準”。
為了活命，他閉上眼，體內元素力再次澎湃，幾乎要將血肉撕裂。
這一刻，他甚至燃燒了壽元，隻為再試一次。
——然而，沒有任何卵用。
在顯月花麵前，他甚至都撿不起一杯隨手扔下的摩拉。
“為什麼……”
他喉嚨乾啞，眼裏第一次浮現了無法掩飾的——絕望。
他緩緩鬆開手，指尖冰冷如鐵。
他感受到了從未體驗過的無力。
他這一生攀登無數，曾為巔峰。
但此刻，他終於明白，
他已經是過時之人，幾分鐘之內經歷了大起大落，人生之苦，莫過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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