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稽勛官的報呈,都在這裏了。”
帥府,數個儒戶正在忙碌,他們都是從襄陽直接遷徙來的,並不是現在鄖陽府境內任何一方勢力的人。
隻是他們整理這些資料的時候,明顯就感覺到了恐怖。
就現在地方軍隊展露出來的殺傷效率,都已經能跟蒙元、紅巾的一線精銳對對碰了。
結果沒想到,程毅居然還得從其中再一次選拔。
這是準備學漢唐,養一群超級兵?
程毅拿來報呈,翻了翻上邊的名字與資料。
稽勛官是一群特殊存在,他們不屬於地方番號,但卻在每個帥府的地方軍隊的小旗中出沒,而且他們並不互相統屬。
短時間來看,問題不大。
因為他的兵馬不多。
但現在人馬上萬,稍微翻了翻資料,程毅就感覺到頭疼了。
太雜,太密。
稽勛官之間的弱聯絡,之後要考慮進行組合。
不然這麼大的資料,如今還好說,之後呢?
而且稽勛官由帥府直接委任是臨時的,之後中下層,還是得靠投票選舉來搞定,畢竟這是籠絡中下層的機會。
也是彌合將不知兵,兵不知將戰鬥力下滑的問題。
程毅忍著頭疼,一一對上邊名冊進行勾選,將他認為可以的,優先選拔,次一等的一一升為地方軍官,然後對其中犯錯的,沒有保住自家稽勛官的小旗,直接撤銷番號,整支軍隊合併入隔壁縣。
他們的家人,也得跟著遷徙到隔壁縣。
這麼操作看起來不近人情,但程毅這是為了之後擴張做準備。
不管升遷還是貶謫,有些需要屯戍的地方,總是需要軍戶去填充。
你沒辦好,那就罰你過去,大傢夥麵子上都過得去,都有交代。
弄完這些,程毅從一萬多的軍隊中,抽出了一千三百七十三人。
這算是將帥府的框架,徹底搞定。
“發函,然後徵召。”程毅將名單丟給這些儒戶處理後續。
他們立刻整理,並按照所屬的地方,發出了徵召令。
……
十五日之後。
程毅站在鄖陽的台上,身邊跟著鄖陽都尉劉繼嗣、鄖鄉縣尉伏彰,以及一些受傷送回鄖陽休養的軍官們,一起站在校場,審閱這些兵馬。
一千三百七十三人,如今已經換了便服,額頭統一用紅布條包裹,紮著髮髻,身高最低都是一米六五。看過去,整整齊齊,沒有任何的歪七扭八。
他們看向程毅,看著他披掛與一桿將官出現在他們麵前,不由得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的看著他們。
“諸位。”程毅的聲音響起,目光逡巡過眾人,笑道,“恭喜你們,成為了本帥反元濟民平天下的鋒矢。”
程毅的話一出來,這群人都激動了起來。
“接下來,那些元狗、漢奸、土豪、劣紳,凡是擋在我們麵前,阻止立綱陳紀,阻止救濟斯民的人,都是你們的敵人,你們所麵對的一切,將會是最凶,最惡的場麵。
你們,真的做好準備,迎接這一切了嗎?”
程毅聲音堅定,下邊卻沒人有弱氣的迴響,隻有更堅定的咆哮:“時刻準備著!”
“很好!”程毅微笑看著眾人,上前兩步,站在眾人身前,緩緩按住腰間寶刀,踱步著說,“你們都是從地方升賞的精銳。
本帥將你們拔擢入帥府,從來不是挑選什麼狗屁能打的,敢殺人的兵頭。
那些人,腦袋裏空空,隻有對發財與自己功業的渴望。
他們就算僥倖贏了,也隻是下一個土豪劣紳。
與天下,與百姓,與子孫,毫無益處。
而你們。我的袍澤。
你們平匪戡亂,也看清楚了,地方上到底是誰在逍遙,是誰在自在,是誰搶了我們家中**成的糧草,過著奢靡的生活,還要我們賣兒賣女念他們老爺恩義萬萬年。
他們,就是宋元之交地方的土豪劣紳世家大地主的後裔。
甚至他們之中,還有人從漢唐就流傳至今。
若是不能將他們敲碎,這些枷鎖將永遠掛在我們和子孫們的身上。
說句不好聽的,哪怕不是為了大義,就為了我們子孫能安穩的活著,若是這群傢夥在我們這一代人死後,反攻倒算,你們覺得我們的子孫能比得上他們的積累嗎?”
程毅循循善誘,眾人都陷入了思考。
他選的人,年輕力壯、勇猛敢拚,但不是傻子。
能夠在稽勛官的帶領之下,在戰場之中,歷經生死活下來的人,怎麼可能是純傻呢?
所以,與他們說話,可以文縐,可以直白,但講的內容一定要可以思考。
程毅之前說大義,架著眾人,現在說利益,就是為了將“名正言順”徹底貫徹落實。
永遠不要小瞧“名正言順”的力量。
中國人玩了幾千年的政治,任何大義,都是具有時代特色的,但想要長青,最終還是得落實到利益之中。
帥府是平台,更是他未來控製軍隊的觸手,這裏的人一定得緊跟自己。
所以程毅看眾人思考得差不多了,輕笑一聲:“不要覺得與他們合作,或許能保家小安康。記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一旦開始清算,不管如何,矯枉必須過正。
他們之中,有人願意合作,但也會有人排斥我們。
老爺之所以是老爺,是因為他們跟元朝合作的時候,他們就是老爺。
現在,老爺們瞧不起我們這些泥腿子,貶斥我們這些底層人,是因為我們若是爬起來了,就會威脅到他們的位置。
而你們之中有人,就是鄖陽地方地主的子嗣,你們敢說被逼著分田的時候,心理難道沒有怨氣?難道被勾軍戶的時候,心底就會沒有對我們的嗤之以鼻?
肯定有的。對吧。”
程毅故意頓了一下,視線還在一些人身上掠過,下邊的眾人也看向他們,讓這些人臉色發青了一些。
不過程毅沒給他們說話的機會,繼續說道:“我知道,你們肯定在想,你們祖宗積攢的家業,憑什麼要分。
那麼隻要你們能拍著胸脯告訴所有人,你們家中的產業,沒有在災年高買低賣,沒有放過高利貸,沒有逼死過人。
往上倒查八代,一乾二淨。
我程毅,會發函,會發告示,在全府,全天下的麵前,對你們道歉,並且給予你們足額的賠償。
隻要,你們敢。”
程毅又頓了頓,笑吟吟看著他們。
這一下,更多人都冷靜了下來。
“很好,看來你們也知道,你們家族的發家史中,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我們清算的目標,始終是冥頑不靈給元廷當狗的傢夥。你們願意支援我們清算元狗,願意將土地當投名狀交出來,那麼你們就是自己人。你們是好的士紳,將官,是為了與我們一道為民做主的同澤。
諸位。你們應該清楚,入了帥府開始,你們就不是簡單的兵,而是將官,是未來帥府的根基,更是未來國家的根基。
反正就咱們這些人在,與你們透個底。”
程毅用閑聊的語氣,迅速將眾人的思緒,從思考清算,拉到了正途:“這天下,能救百姓的隻有百姓,能立規矩的也隻有百姓。
但你們之前,當過流民,混不吝,破落戶,驅口,當然也當過民戶、匠戶、軍戶,各家有各家難唸的經。
沒有人帶頭,試問你們是真的敢邁出為天下人爭取利益的腳步嗎?
答案,很顯然。
不管是你們,還是我,都一樣的,沒有人帶頭,誰敢往前沖呢?
所以,我們要對那些帶頭人保持敬意,要認可他們的勇氣。
但也要思考,他們的舉措是否正確。
我也是考慮了很久,纔有瞭如今的一番話。
現在,思考交給你們了。我隻負責告訴你們,我理想的未來,至於是否追隨,那就捫心自問。
但,不著急回答。
多看看時局,多瞭解地方,你們就會有答案。
那麼現在,既然生民多愚,也無勇氣,那就需要有人在前頭引路!
我相信你們,一定能走到最後。
走到那個平安喜樂,闔家團圓,家家滿倉粟米,天下莫敢小覷漢郎的時代。
那麼在這之前,我來舉火,我來照亮,我來引路。
諸君,暫且隨我身後,救民於水火,解民於倒懸,一同為天下萬民之未來,而努力奮鬥。
諸君,且隨我行,替天行道!”
程毅抓過一桿旗,看著上邊的“替天行道”四個粗筆大字,以及鮮紅的旗底,崇敬且溫和,舉著在風中搖曳。
看到這旗,一些稽勛官,興奮的單膝跪在地上,對著程毅低頭。
“大帥!我等誓死追隨!”
其餘眾人反應了過來,也紛紛單膝跪在地上:“我等,誓死追隨!”
最後,所有人齊齊山呼:“我等!誓死追隨!”
陽光下,“替天行道”,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