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聿懷的書信,本身隻是代表了他個人想法。
屬於有棗沒棗打三竿。
但這封書信帶來的後續,也是讓康聿懷很滿意。
隨著孟海牛帶著百餘人來到穀城縣,正好他請示程毅的內容被批複了。
程毅允他嘗試接觸西鎖紅巾軍,然後從附近開始搜羅人口。
大量從襄樊、南陽跑來的人口,在穀城、光化兩地被他截住,然後成批成批拉進鄖陽府內。
鄖陽作為鬧紅巾最歡實的地方,賬麪人口清理完,程毅隻得到了三萬出頭,附近山民摸排了一下,也就兩萬出頭。
其他的呆在更山裡,或者跑到了隔壁的漢中、南方的秭歸。
可以說,就算有人,也拉攏不來。
因此程毅迫切需要趁著現在南陽盆地還在混亂的檔口,儘快弄來足夠的人丁,為之後的一切做準備。
因此康聿懷作為前線的指揮,自然是要負起責任。
現在程毅能用的將官不多。
劉繼嗣、康聿懷、奚爭渡、許肅嗣,兩武兩文,再加上他本人坐鎮均州城,勉強能統帥全域性。
但這不可能長久的。
他還得想辦法再發展與拉攏一批精幹。
所以康聿懷除了拉丁口的任務之外,就是招募人才,尤其是讀書人。
而孟海牛是個伶俐的,與康聿懷見麵之後,送來了一張禮單。
他看了兩眼,欣喜不已。
除了金銀之外,孟海牛給康聿懷送來了襄陽儒二十戶,雖然都是孟海馬挑剩下的,但對於鄖陽來說,簡直解了燃眉之急。
鄖陽,太人才了。儒戶就算當不了吏目,也能混個教書先生噹噹。
程毅這邊對教師的缺口,堪稱無底洞。
“幾位,快快請進。”康聿懷笑吟吟的帶著他們入柴崗下的寨子。
孟海牛則是看了一眼柴崗寨,上邊還飄揚著孛羅帖木兒的旗號。
但裏頭,已經沒有多少人防守了。
“這應該很容易打吧?為什麼不打呢?”孟海牛指了指柴崗寨問。
“哈哈,孟將軍慧眼如炬。”康聿懷笑道,“是很容易打,但打了又能有什麼好處?與其跟他們打,不如拿來練兵。您瞧這寨子的地形,不管是攻堅、掠陣、指揮、排程,也都可以是用得上。
我已經上報大帥了。
大帥正在將我西邊的兄弟們調來,輪流在這裏練幾圈。”
“這……”孟海牛還是第一次意識到,柴崗寨還能用來練兵。
不過轉念一想,孟海牛隻覺得這就是託詞。
對方更多還是想坐山觀虎鬥。
雖然孛羅帖木兒對上程毅之後,敗多勝少,但這麼在柴崗寨練兵,說不定哪天孛羅帖木兒就突然帶兵殺回來,前後夾擊,給他一個狠的了。
到時候坐山觀虎鬥不成,說不定還會因此而傷亡慘重。
不過,這對南鎖紅巾軍來說是好事,隻要柴崗寨一直被盯著,孛羅帖木兒就沒辦法全力進攻樊城,這樣一來,對於元朝在襄陽的壓力就會增大。
孟海牛笑容,也沒停下來過。
兩人一前一後,入了營地。
隻是稍微掃視了一圈,孟海牛就對康聿懷多了幾分重視。
這人,不是毫無章法的人。
他居然懂得怎麼安營。
而康聿懷隻是按照自己的性格安排的。
營地怎麼紮他也懂得不多,但他知道怎麼安排自己的中軍大帳,纔不會被輕易的斬首偷襲。
所以他的營地一直不停的修改,直到最近,纔有了眼前的版本。
不過,還真別說,隨著康聿懷的營地落成,敵人就算想要來偷襲,也總是找不到路,算是間接給他解決了很多麻煩。
兩人入了帳內,寒暄客套之後,就開始說正事。
孟海牛道:“程大帥神武,不過百人兵團,都能撐得起如今的基業,可見實力。隻是閣下提出的,攻打南漳與蠻水,不知閣下準備怎麼進軍?”
康聿懷一聽,先是一愣,但很快笑道:“山人自有妙計。閣下還是別問了。當然,若是之後偷襲南漳不成,我也會策應攻打樊城的孛羅帖木兒他們。不管如何抉擇,相信南鎖大王會很滿意的。”
“若是如此,再好不過。”孟海牛點了點頭,不管西鎖紅巾軍這邊怎麼選,南鎖紅巾軍也絕對不會虧。
“那麼,不知何日可以拜訪程大帥?我也有點迫不及待想要看看在大帥治下,鄉裡的情況了。”
孟海牛直接說自己的鄉裡情況,讓康聿懷一愣,隨後他想了想說:“日子應該不錯。前段時間,大帥在主持勾軍與分田。
很多大戶都被滅了,竹山縣等地,如今都是百姓在搶種粟、黍,想來您的鄉人,也都好好的過日子呢。”
孟海牛一聽程毅這邊居然分田了,不由得愣了愣,但很快恢復笑容:“是嗎?那挺好。”
“好了,今日與幾位接風洗塵,我也派人溯水均州去問大帥命令,想來這兩日就能安排您入均州。不過在這之前,可得在我這裏住得歡欣。”
“好。”
康聿懷確實對孟海牛招待熱情,這也和他以前辦的差事有關。
康聿懷還在南陽的時候,家裏就是給各種人當中人的,他家祖上生意做的不錯,父母也是和善人家,這纔在附近有點威望。
因此他從小耳濡目染了些。
但很可惜,他最終沒機會繼承家業,父母離世,人走茶涼,他最終隻能跟劉繼嗣混在南陽討口飯吃。
所以他養成瞭如今謹慎的性格,同時也讓他學會了謀定而後動。
招待孟海牛什麼的他盡心了,也讓人不隨意的限製孟海牛行動,反正營地裡的佈置,他每隔幾天就會換一次,就算讓孟海牛看全了,估計沒機會上報就變了。
倒是孟海牛隔天看了一圈營地,以及正在操練的士兵,多少有點詫異:“你們每天都操練?”
“時間緊,不得不每日操練。”康聿懷安排的“導遊”,貼心解答道,“而且馬上要遴選大帥府的精銳了,不抓緊點操練,俸祿就輪不到我們領了。”
“俸祿?”孟海牛疑惑看嚮導遊。
“對,咱們西鎖紅巾是分省府衛所兵和大帥府帳前親軍兩種的。衛所兵是每個戶都可以報名,勾軍之後,土地、婆娘優先分配,稅收也能降低,然後就是農閑的時候五日一操,農忙的時候十日一操,以及秋冬月訓。
而當衛所兵,除了操訓的時候能吃大帥府的飯外,剩下的時間就是吃自己的。
打仗的時候,要出丁當輔兵,或者負責運糧。
而大帥府的帳前親軍,那就是真的每日操練,一年六十石俸祿打底,出勤最高補到一百石,然後打贏有獎金。
我們有人合計了一下,說是哪怕不打仗,隻是每年操練,一年下來也能拿個三百石的米糧,一個知縣,一年各種恩賞,也就三百石米糧呢!
並且每天都有一頓肉吃。就沖這個,下邊也都拚死了想要練好,然後遴選入帳前親軍中。”
導遊感慨著,接著嘆息一聲:“我就不成了,沒有過初步的體檢,也沒有命。”
“體檢?”
“對,帳前親軍要求五尺五寸(約1.65米)。我隻有五尺三寸。”導遊長嘆一聲可惜。
“這麼徵兵,不怕損失了補不齊兵馬?”
“怎麼會?荊襄五尺男兒少嗎?帳前親軍要的,是精銳和良家子,要有了地的,才能戰敢戰。”導遊憧憬的看著眼前的“西鎖”旌旗,“我家小子馬上十六了,他有六尺餘,到時候送他去走一趟體檢,隻要他入了親軍,將來我家日子也能過得紅火起來。”
導遊明顯是個話多的。
不過孟海牛好奇也被勾起來了。
他打算去均州的路上,好好觀察一下,現在的鄖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