孛羅帖木兒的失蹤,在第二天下午,還是被程毅派出的斥候發現了端倪。
因此很快,程毅來到了孛羅帖木兒的營地外,看著已經少了許久生息的地方,不由的吐出了一口濁氣:“當斷則斷,這群人,還真是果斷。”
左右也都麵麵相覷。
他們想了很多,都認為對方多少會守城,結果沒想到是壯士斷腕,孛羅帖木兒直接跑了。
“追嗎?”劉繼嗣來問自家舅舅,“若是追,我去。”
“不,你不合適。”程毅微微搖頭,看向身後的康簸籮說,“你帶本部走一趟,不用緊迫,慢慢來,不要讓對讓有機會拿下穀城縣。”
“不用管房州嗎?”康簸籮看了一眼孛羅帖木兒逃離的方向問。
“房州城已經建得差不多了,若是對方真的跑去了房州,隔壁的保康鄉立刻就能行動,到時候是他必死無疑。
所以,他的首要目標肯定是穀城縣,因為拿下穀城,才能與襄樊戰場靠攏。
孛羅帖木兒能放棄均州,就不可能去房州自投羅網。”
程毅微微搖頭。
康簸籮應下,下去準備起來。
“真讓簸籮去嗎?”劉繼嗣好奇的問。
“嗯。”程毅微微頷首,“他在鄖鄉那邊的戰況彙報上來了,我看了,他比你穩健得多。
若是要追殺孛羅帖木兒,那我肯定讓你去。
但隻是追擊,驅趕,他去最合適。
隻要他行動,總能給對方一種緊迫感。
這就行了。”
“好吧。那接下來攻打均州城,該我來了吧!”劉繼嗣看向城頭,無比興奮。
程毅看了一眼城池,又看看自己左右的兵馬,不由得嘆息了一聲說:“圍住了,不進攻。然後派人往城內喊話射箭,就說孛羅帖木兒跑來了,城內沒糧食了,元狗要殺光城內的人當軍糧。”
程毅說完,然後看向虎月途說:“你上一趟武當山,就說打完均州,我要上山拜祭。”
“是。”虎月途不疑有他,甚至還有點興奮。
劉繼嗣咂咂嘴,還是覺得不夠過癮。
“放心吧,有你忙的時候。”程毅拍了拍他肩膀,“雖然是圍困,但不代表不進攻,到時候就讓你佯攻。
若是你能撕開口子攻上去,那麼佯攻變強攻,也不是不可以。”
“好。”劉繼嗣總算滿意的點頭。
於是乎,城外不時響起喊話的聲音,從四麵八方不斷的靠攏,讓守城的阿失海牙暗罵城下的紅巾賊軍狡猾。
現在均州就還是一座唾手可得餅子,結果你還謹慎的先圍困,放謠言。
接下來怕不是要開始夜襲佯攻試探深淺了。
懷著不安的心思。
又過了兩天,劉繼嗣在夜裏舉著火把,大張旗鼓的開始進攻。
城內本就不安的漢人百姓,也都扒著門縫,看著行色匆匆的人群。
當然,也有一些元兵路過,踹門進來,將裏頭能搶的一切劫掠一空。
所有人都在想方設法的撈到最多的錢財,為之後做準備。
城頭,阿失海牙站在上邊,看著敵人已經用雲梯打了上來,頓時臉色驟變:“怎麼回事!人呢!怎麼少了這麼多兵馬!”
“他們……他們在城內搶劫。不願意上來守城。”
“該死的!他們怎麼敢的!”阿失海牙拔出了刀,轉身下去,朝著那些暴動的元狗殺了過去。
城上在打,城內也在打。
阿失海牙很快彈壓了動蕩,但殺到後邊他發現,這些作亂的元兵,居然從北城跳了好幾個下去。
然後被擒了送到西鎖紅巾軍的帳中。
看到這一幕,阿失海牙臉色鐵青。
甩了甩刀,下意識低頭看了一眼被砍殺的元兵,這群人不是色目人,也不是蒙古人,而是漢人軍戶。
軍戶,也知道樹倒猢猻散的道理。
果斷選擇了投奔程毅,或者趁亂搶劫,準備跑出去,隱姓埋名換個身份。
隻要有錢糧,逃亡到合適的地方,完全可以開啟新生活。
過小日子的人,還是在這種時代,佔據多數。
夜襲結束,埋鍋造飯,然後天亮。
程毅這邊再一次安排了攻城兵馬,開始進攻均州城,當然他也沒在後邊閑著,正帶著人視察工程器械的準備。
之前跑來的軍戶,已經告訴了他,城內的兵馬不到八百,其中七成是漢人軍戶,並且這些軍戶的家人都在城內。
同時城內的所有漢人丁壯,都被單獨集中綁縛了起來,很多人是口飯都沒吃,餓得眼冒金星。
要不是擔心漢人徹底暴動,阿失海牙隻怕已經開始屠殺了。
不過程毅卻有一種隱憂。
他有種感覺,或許自己進了均州,將會看到讓他徹底爆發怒火的畫麵。
正想著,前頭來了人,告訴了他東城傳來的訊息,說是突破了,請求轉變為強攻。
程毅來到轅門,看了一眼劉繼嗣負責的東城方向,沉吟了一二說:“不強攻,繼續佯攻,牽引敵人的兵馬。讓西城兵馬到北城,匯同一起強攻。”
南城是沒有兵馬的,因為南城是往深山老林跑,那邊的通道有且隻有一條路,康簸籮追擊的時候,順道安排一些二線部隊,在路中設卡了,根本不怕敵人從這裏沖。
所以敵人沒得選。
不管阿失海牙是真的不小心丟了東城,還是誘敵深入,想要以多打少,程毅都有辦法應對。
果然,隨著兵馬的調動,一直佯攻的東城,壓力陡增。
不管劉繼嗣怎麼打,就是不得寸進。
而隨著西城兵馬調走,快速趕到北城不久,北城一下被殺出了一條血路。
程毅騎在馬上,笑了起來:“就這點兵力,還完誘敵深入。抬撞木,將城門沖開!”
隨他下令,立刻就有數人扛著撞木衝到城門下,不停地撞擊。
阿失海牙在城內,臉色越發凝重。
他原本想著在東城誘敵深入,結果沒想到對方居然沒有選擇在東城增援,而是加強了北城的攻勢。
自己抽調出來的兵馬,一下捉襟見肘了。
“老爺!不好了!北城門,被突破了!”
阿失海牙臉色越發鐵青,終究是錯算了程毅軍隊的實力,他最終咬著牙說:“放火,將那群關押起來的漢兒全燒了!”
“這……”
“去!絕對不能讓姓程的拿到三千漢兒!不然,我全家上下都危矣!”
阿失海牙令下,左右隻能趕緊離開。
很快,火光映紅了半天。
程毅看到這一幕,一時無言。
“看來,對不願意投降的元狗。一點招攬的心思都不要保留,能殺,絕對不放過。”
程毅知道火光的方向是哪裏。
便是逃來他這裏的軍戶說的,阿失海牙關押城內漢人丁壯的地方。
這一把火下去,也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砰!
“城門開了!”有人驚呼,程毅一揮馬槊,“入城!”
“吼——”
眾人殺入城內,阿失海牙則帶著人從西邊往山裡沖。
程毅看到了他的動向,便招呼豐大竹去追,其他人跟他先去救人。
三千丁壯,可不能一把火被燒光了。
有了被放火焚燒的衝擊,如此深仇大恨之下,裏頭隨便抽點人,也能快速壯大自己。
隻是隨著程毅撞開門,看到一個個被綁得無法動彈,好似奴隸的丁壯時,怒氣也是在上湧。
“廢物!一點反抗的血性都沒有!”
程毅直接罵了出聲,他算是知道為什麼明初,要鼓勵百姓為了義利私鬥了,再拖下去,漢人最後的血性,都要被磨沒了!
這火都燒到他們頭上了,卻沒有人組織自救與反抗。
“驅趕他們出去。”程毅聲音冰冷,“將城內的色目部民搜羅出來,讓他們一個個去拚拳頭,活下來的,纔有飯吃。
讓全城百姓也去圍觀,不來的,按元狗論死。
先把血性給我煉出來。”
程毅下達了一條決鬥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