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出兵了。
帶著八十個好手，還把之前分到的幾門銃炮帶上。
騎兵這邊由豐大竹在前頭開路探查。
等到他從黑鋒寨下來，又走了一天，終於到了鄖鄉縣外圍。
說是縣城，實際就是一座土圍子。
因為蒙古人在襄陽與南宋鏖戰了五十年，損失巨大，忽必烈統一南方之後，襄陽附近隻保留了一座襄陽城，其他地方全給拆了。
所以鄖鄉縣也是被拆的地方。
眼前的土圍子，還是孛羅帖木兒前段時間在紅巾起義軍田端子搭建的基礎上營繕的，高不過兩米，寬也隻能站一個人，外加幾座箭台。
這樣的防禦配置。
程毅看得無語。
比黑鋒寨還不如。
“今夜突襲，連夜奪城。”程毅對身後的人說，“你們好生休息，康簸籮你跟我來，劉三四你負責等待後邊的人手。”
眾人紛紛應下。
然後帶著康簸籮，換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服，晃晃悠悠來到了城下。
“交過路費。一個人十文。”
還未走進城內，就有幾個胥吏與兵丁，開始呦嗬。
康簸籮這邊聽到十文，也是驚呼起來：“這！搶錢呢！這麼多！”
“愛進不進！看你們這模樣，肯定是來投親戚的！最好是給錢，不然外頭遊盪的紅巾賊，能要了你們的命！”
一個兵丁晃悠過來，聽到康簸籮的話，嘖嘖兩聲。
康簸籮這才閉嘴。
做出悻悻姿態，程毅卻全然沒有說話，而是陷入了沉思。
顯然，上次穀城、光化新一輪起義軍，已經被擊潰了，而且散得四處都是。
鄖鄉縣這邊，應該是附近最大的富戶聚集區了。
交錢入內，康簸籮不時抱怨兩句，等過了城門，程毅看了一下，沒有甬道，就是很普通的土城。
而這樣的土城，紅巾軍居然打不進來？
又或者沒人在意？
不過入城沒一會兒，不少乞丐湧過來。
“滾開！”康簸籮抬腳就踹，將人趕跑，程毅全程看著，稍微數了一下乞丐的數量，不下百餘。
而且其中七成都是青壯。
並且還有一些人目光凶戾，明顯就是殺過人的那一種。
有些胸口處，還有紅巾。
看來鄖鄉城內，也混了很多外邊來的紅巾軍。
程毅又走了一陣，左右就看到了大量的塢堡。
沒錯，鄖鄉縣的土圍子或許不堪，但城內還是有很多塢堡的，鄖鄉縣看來是幾個大姓的塢堡套了土圍子形成的新居點。
而其他逃難過來的百姓，全部依託這些塢堡與塢堡之間的間隙生存。
程毅讓康簸籮去問一下牙行，看看房子怎麼租賣。
自己則是尋了一座有二樓的茶肆。
“客官要什麼茶？”小二走來，擦了擦他的桌麵。
“小河紅有嗎？”程毅下意識的回答。
“有的！有的！”小二笑得臉都爛了，“不過很貴，您看……”
程毅摸了摸腰間，拿出一兩碎銀放在桌上：“夠不夠？”
“夠！絕對夠！”小二伸手想要拿。
卻被程毅擋住：“茶。”
“這就來！”小二訕笑，暗道這客人心眼多，不過還是老實的去弄茶水。
而程毅坐在二樓，開始觀察附近的情況。
哪怕是亂世，人們的生活還是在繼續，而在這裏往外看，能看到人市，還有一些到處敲悶棍的惡漢。
至於敲暈的人，不僅要扒光衣服錢財，還會被一刀捅了心窩，拉到不遠處的屋舍內。
居高臨下，程毅看到了一個屠宰畫麵。
肉被分為三六九等分割，然後有的細細切做臊子包成餛飩的，還有一些掛起來就烤的。
“……”
十足的衝擊，讓他一時間沒有回神。
小二奉上茶，正吹著他們家的小河紅可是掌櫃從鉛山買來的好茶，忽的發現程毅發獃的眼神，就順著他視線看過去。
接著就乾嘔了起來。
程毅聽到這聲音，纔算是回過神來，看著小二扶著遠處的柱子這般作響，好奇問道：“你是第一次見這場麵？”
“看了兩次，但都是被圍城的時候纔看到的。不曾想，現在沒人圍了，反而還……”
小二擦了擦嘴角，不敢靠程毅的位置太近：“驚擾了客人。還請見諒。”
“好說。”程毅點了點頭，“不過這種畫麵不會長久的。”
“唉。誰知道呢！朝廷也無能為力，那些大戶也不想開倉賑濟，很多人都是被逼得沒有活路了。”小二有點感慨。
程毅平靜喝茶，越發明白亂世究竟是什麼模樣了。
戡亂，宜早不宜遲。
一個時辰之後，康簸籮回來了，帶來了訊息：“房子隻租不賣。而且還要我們自己去建，大戶們捏著地皮。
我問了一圈，鄖鄉城內，被黃、張、野束、博律四大家族佔據了。
黃家是縣丞、野束家是縣尉、博律家是典史。唯獨這個張家，他跟武當山有點關係。”
武當山？
程毅有點詫異的看了一眼康簸籮。
康簸籮點了點頭，小聲的說：“小舅您也知道，武當山就在均州，山上很多弟子又跟各地的大老爺們交情匪淺，雖然不如全真道，可武當山還是很有名望的。
因此這位張家的，也得罪不起。
至於鄖鄉縣令，朝廷還沒安排。”
程毅點了點頭，這麼說來，鄖鄉縣就是四大家族的天下。
那他的目標就很明確了。
進來之後，先打四大家族。
直接滅掉，儘快將這裏秩序重新恢復。
不然再拖下去，剛纔看到的人市，隻怕會愈演愈烈。
“再去附近問問房子。”等康簸籮喝了兩杯，程毅打了個藉口，喚來小二，丟給他銀子帶著人離開。
一直逛到下午，程毅才從另一個地方出城。
而康簸籮沒有跟著出來，他南城門最近的客棧下榻，然後弄了火把、火油罐等東西。
隻等晚上，到處縱火。
也不用多大動靜，一把火燒了這座南城門最大的客棧就行。
因為這客棧，比土圍子還高，燒起來就是妥妥一個火炬。
是夜，火光衝天。
“走水了！走水了！”
客棧老闆驚叫狂跳，客人們嚇得往外逃。
連帶著南城門這邊的防備，都嚇得趕緊去幫忙。
這客棧可是城內野束家的產業，野束家可是縣尉，燒壞了，他們這些防備，可是得吃瓜落的！
所以他們很快走了一大批人。
隻留下五六個人守著。
程毅帶著五十人摸到城下，拋飛爪上樓，劉三四跟著上來，結果就看到了一片大亂的場麵，不由得感慨康簸籮這小子的厲害。
“奪門！”
程毅說了一句，立刻下城，在這些殘存防備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立刻格殺了他們，並且將門閂舉下，將城門洞開。
毫不費力的，五十人湧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