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蓐代丁普郎寫了書、告、奏、表。
然後發往各個地方。
接著各地嘩然。
誰都沒想到,一直勤勤懇懇,老實幹活的丁普郎,居然率先挑起了整個徐宋政權遮羞布。
可以說,甭管倪文俊還是徐壽輝,都被罵得麵紅耳赤。
倪文俊更是氣急敗壞,下令陳友諒帶水師劫掠丁普郎的補給。
陳友諒答應了下來,但他沒有真的傻乎乎的殺過去,而是找個江洲躲了起來。
無他,因為他也發現了徐宋要崩潰的可能。
尤其是程毅迅速拿下湖南之後,襄王治下軍隊的行動邏輯,立刻就有了變化。
一邊從黔地掠奪人口,一邊清理湖南境內的地主與進行土改。
這就表明,程毅這邊已經放緩了攻勢,準備尋找新的獵物。
明玉珍在孝感大敗,阿魯灰卻沒有乘勝追擊,也在到處擄掠人口與錢糧,也是在表明一個態度。
他的目標不是程毅了,而是徐宋。
陳友諒捫心自問,若是他是程毅,他也會坐山觀虎鬥,坐看湖北徹底混亂成一鍋粥,然後等待湖北決出勝者之後再進行招安。
尤其是明玉珍,他是各方勢力最弱的,同時也最靠近程毅。
隻要德安一丟,明玉珍就該上書請降了。
很快,如陳友諒所想,萬勝在德安再敗,丟了德安城之後,明玉珍明顯慌了。
到處求援。
結果無人應答。
最終他將萬勝派出去,趕赴夷陵,求助程毅。
……
萬勝帶著滿身傷痕與疲憊,在夷陵登陸。
左右看了看,他猛地發現夷陵的碼頭,正在源源不斷的卸下人口。
這些人口被單獨劃分在夷陵城外的荒地。
然後舊有的衣服被脫光,男女分開下水洗澡,接著消殺,換上各種麻布衣服,病人單獨隔離。
再根據家庭,造冊之後,一一給他們安排未來該去的衛所。
萬勝全程目睹,沒辦法,程毅這邊親自督監督,所以各種安排與流程的橫幅,是相當清晰明確的,遠遠都能將字和各種辦事的地方看得一清二楚。
當然,這些隻是真正的底層,甚至其中還存在有大量的通譯。
“這些應該就是剛剛從山裏帶出來的人吧?”萬勝問給他引路的使者。
使者看了一眼說:“這些都是山民,並不那麼容易相信我們。但沒辦法,各地破壞嚴重,人口不足,耕地荒蕪,再不找人丁補充,別說戰爭了,就是後勤都很難保證。
所以,黔地、滇地,這些曾經土司掌握的土地,如今就是最好的人口來源地。”
萬勝點了點頭。
心底也對襄王府的實力有所體悟。
相較於各方還在混戰,程毅已經開始啃硬骨頭了。
表麵上看,程毅好像花費了大量精力在這些無法產出的地方。
但萬勝來之前悄悄派人瞭解過。
這一次進攻湘西與黔地的兵馬來歷,很多都是大族出身的士官。
也就是說,程毅拿大族出身的士官當先登敢死隊與邊荒羈縻拓荒者。
這兩項都是要死人的。
而且打得越凶,死得越多。
但好處也是頗多。
內地死多了這樣的人群,百姓上升通道也就有了。
邊荒留下越多這樣的人群,本地的漢化程度也能加速提升,並且土改之後,將他們留在邊區的藉口也就有了。
無非,多給他們一些福利,讓他們幾代人紮根在本地。
對付羈縻邊地區,要先漢化了,再談階級鬥爭。
程毅的處置手段多元化很好,但萬勝憂心忡忡。
他有一種預感。
明玉珍要是選擇投靠程毅,那麼等待他們的必然是鎮守黔地。
不用想都知道,
因為黔地已經打了這麼多下來,總不可能真的全部交給那些土司吧?
若是沒有鎮壓,不用三五年,這裏必然再一次亂起來。
所以,最現成的戰鬥力,並且進去之後,十幾年影響不了中原戰局的人選不就有一個?
隨州兵——明玉珍。
明玉珍在隨州號稱聚兵十萬,雖然吹牛的成分多,但也有五萬人口。
再加上家屬,十萬人肯定有。
一波大遷徙,黔地填充十萬人,將剩下的土司交給明玉珍去頭疼,完全行得通。
胡思亂想間,萬勝終於見到了程毅。
“大王,明都元帥的使節來了。”
使者對程毅稟告一聲,然後退下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程毅這才抬頭,看了一眼緊張的萬勝笑道:“明都元帥的人吶?不必多禮,直接說事。過兩日,寡人還得走一趟重慶,”
萬勝一聽,哪裏還聽不出來程毅話裡的意思。
西邊很多事等著他,若是他不能拿出讓程毅心動到足以改變行程的提案,那他就隻能去重慶忙自己的事情,然後坐看明玉珍崩潰了。
想到這裏,萬勝二話不說,直接叩拜道:“大王!還請救救我隨州上下十萬父老啊!還請大王開恩啊!”
萬勝立刻上演技,也不管自己的臉麵了。
如今他們所擁有的一切,即將煙消雲散。
若是不能抱緊最後可能的大腿,不投降程毅,等程毅打進來,他收攏的錢財、土地、美人,都將消失。
但就算現在投了,他也得大出血。
想到自己如今的一切要至少丟了一半,他是真的真情流露,痛呼哀哉。
程毅也被他這一嗓子鎮了一下。
乖乖。
當真是好演員,難怪明玉珍會派來你。
“好了,有什麼委屈,都說說吧。都是一家兄弟,寡人斷然不會見死不救的。”
“謝大王恩準。”萬勝抽抽搭搭,用袖子抹了抹眼淚,然後語氣堅定的說,“肯定大王救下我家兄長。
如今治平皇帝被倪文俊殺害,秘不發喪,朝中政務皆操其手。
甚至倪文俊還跟元狗阿魯灰眉來眼去,一看就是想要賣了我漢家天下求他所榮。
如此背主篡逆之賊,當殺之以告慰治平皇帝在天之靈。
我兄長明氏,與之相抗不成,遭迫害驅逐,又為阿魯灰窮追猛打,實在力有不逮。
眼下,實在是無路可去,懇請大王搭把手。
為此,我隨州上下,願奉大王為主,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不管大王有何差遣,哪怕是鎮守黔地這等莽荒,我們也必竭盡全力。
隻是懇請大王未來擊敗倪文俊,為治平皇帝報仇雪恨時,能讓我隨州百姓,殺之以謝心頭之恨!”
萬勝的話,程毅聽得饒有興趣,但給程毅登記起居注的史官就有點懵了。
徐壽輝七天前才暗中派來使者,希望程毅能拉他一把,他甚至願意禪位給程毅,隻求一個富家翁的名號。
結果到了萬勝嘴裏,徐壽輝已經被駕崩了,現在是秘不發喪,是倪文俊這人太壞,繼續操縱朝政,排除異己。
甚至還想著能在投降之後,轉移來到黔地,擔任一地鎮守。
好好好!還能這麼玩投降輸一半是吧!
看我不在史書上,寫滿你的嘴臉!
史官咬牙切齒的記錄,能當起居注郎的,多少有點浩然正氣在,萬勝這種嘴臉,實在讓他厭惡。
不過程毅卻隻是笑著說:“好,玉珍確實有心了。既然如此,那就封玉珍為我帥府振武將軍,任黔寧行省同平章事,兼鎮撫使同知銜,助我舅兄一起協力治理黔寧行省吧。
至於黔寧行省,以:播州宣撫司、鎮遠府、八番順元宣慰司、普定路、普安路為主要框架,釐定創製,以資建設。
你們隨州兵馬,一併作為主力,編入黔寧落戶。
戍邊開荒辛苦,一應錢糧與賞賜,還有俸祿都不會少你們的。
都是累了幾年,先來黔寧安生修養生息。
未來攻略滇、桂,少不了你們的功績。”
萬勝趕緊伏地,千恩萬謝,同時也在心中暗暗笑道,果然如他所料。
程毅斷然不會放棄十萬隨州人馬。
入了黔寧,隻要發展起來,或許還有機會也說不定呢!
總之,活著比什麼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