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不,廣威將軍。”周蓐低聲說,“主公,這一千人,並不是光看的,是來幫我們操練的。他們之中,很多都是帥府的稽勛官。稽勛官是可以上達天聽的那種,得罪誰,也別得罪他們。
此外,我們需要一邊對外征戰,一邊打散各家頭領的部隊,然後交給這一千援軍去統帥。
最後,我們隻保留親衛。其餘的全部按照大王的規矩辦。”
丁普郎眯著眼睛盯著周蓐一會兒,然後才說:“你這就把我賣了?”
“您若是親自去襄王武庫、糧庫、軍營提調物資,您也會慶幸我把您賣了。”周蓐雙手一攤,露出一副慶幸的神情,“襄王的武庫,每天進甲冑千套,都是你現在看到的甲具品質。
他們的糧食,更是堆積如山,最近因為沒有雨,趕緊抬出來曬糧,腐敗的曬過蒸煮之後,他們居然不吃,而是做成飼料來餵雞鴨魚。
還有軍營裡。
襄王周圍的校場,有三萬新兵在操練。
哪個軍隊在外征戰番號損失嚴重了,立刻就能從軍營裡抽調人手填充。
這一千援軍,看模樣夠精銳了吧?
實際上,他們隻是一年期的兵,訓練不超過半年。
完全脫產,從不耕作,每日演武,專司征伐,每天能吃一餐的肉。”
丁普郎一聽,目光落在了這些人身上,呼吸也急促了幾分。
“真有這麼精銳?”
“做不得假。我親自呆了七日等待武器調撥與初步的帥府稽勛訓練。換而言之,襄王以我為五稽官,教我如何搭建帥府與稽勛官的框架。”
周蓐又遞給了丁普郎一堆文書,丁普郎這一次沒看,因為他很清楚,他看不懂。
但看到了真正的精銳走動、紮營的表現,他立刻就明白了。
程毅給他的支援,不僅僅是支援這麼簡單了。
雖然程毅給了他自治的權力,但他要是真的信了,那等之後他的軍隊必然會被邊緣化。
唯有接受程毅的軍規與定則,然後徹底完成改編,才能算是合兵一處。
至於其中的尺度。
丁普郎看向周蓐說:“回頭你多教我。現在的話,先安置援軍。至於甲冑,暫時用襄王的名義扣下來。
等我摸清楚了襄王帥府下的規矩,再行安排。”
“將軍英明。”周蓐鬆了一口氣。
總之,眼下隻要完成對武昌的防禦,以及按住阿魯灰,纔算是完成立功。
唯有功勛,才能在襄王府這邊說上話。
不過,周蓐想到了回來的時候,襄王的舅兄已經拔營出發,聽說這一次給他這個舅兄弄了不少精銳隨行。
想來對湖南的戰爭,會成為對阿魯灰清算的引子吧。
……
盛夏,無雨。
洞庭湖都萎縮了一大片區域,連帶著山林都顯得陰涼了些。
辰州路達魯花耶律立基正打著哈欠,於林蔭之下坐著滑竿穿行。
他正在去他在辰州山裏的避暑別墅。
而他的下方,不論皂吏、童僕,全都在擦汗。
太熱了!
這狗草的夏天。
實在是坑爹。
不過,他們也隻敢小聲罵罵咧咧,不敢有太多的聲息。
生怕驚擾了貴人。
隻是不等耶律立基打盹,匆匆馬蹄聲傳來,幾個人驚慌失措的衝來:“老爺!老爺不好了!”
耶律立基被吵得皺眉,抬眼望過去:“什麼事?這麼慌張?”
“壺頭山傳來軍報,說是有一夥襄賊出沒,沿途沒有任何的攻城略地,徑直朝我們沅陵殺來了。”
“哦?”耶律立基神情有了點變化,但更多還是無所謂,“有多少人?”
“就百人。”
“百人?嗤……”耶律立基不屑的嗤笑道,“區區百人,能有什麼用?沅陵今年可被我修得固若金湯,他區區百人想要奪我城池?
嗬嗬!不自量力!”
耶律立基沒有把百人隊放在眼底:“估計就是澧州襄賊那邊的逃兵。想著遠遁山裡罷了!行了,去通知一下我兒耶律帖木兒,他會解決的。”
“這……那老爺您不回城?”
“回個屁!溝草的夏天,熱死了!老夫要去避暑,繼續走。”
耶律立基纔不想回沅陵城,太熱了。
耶律立基沒有回去。
他並不認為就百人趕來,能夠輕易奪下他的城池。
反正家業有兒子在管,他的能力還是可以的。
這般想著,他來到了山間別墅。
還不等他落腳,山下傳來了爆炸聲。
他下意識的循聲看去,原本臉上的輕慢戛然而止。
踱步數下,來到了別墅前的山坡上,隻是一眼,就看到了沅陵城已經冒火了。
看架勢,沅陵的城門,很可能被騙開了一座。
“不好!速速命人下去探查!”耶律立基遍體生寒。
眼前的架勢,根本就不是百人能夠解釋的。
能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哪怕有了火藥,也得上千人一起鼓譟才能做到。
若是有千餘人,再加上趕來的百餘精銳,自己手頭這些家丁,根本了無勝算。
他焦躁的等著下邊的人探查。
結果不等他得到訊息,山下反而衝上來了幾十人:“老爺!老爺不好了!那一百襄賊,沒有入城,他們從山下衝上來了!”
“什麼!”耶律立基大駭,“你們還愣著幹什麼!給我去阻攔……”
不等他話音落下,山下襄字旗獵獵作響,接著一個重甲小旗的兵力率先衝殺上來,將他安排阻攔的家丁,全部沖開。
接著,他們身後另外一個總旗,全是輕甲的模樣,順著重甲總旗沖開的路徑,快速殺了上來。
數個旗相互交替掩殺,哪怕是山道狹窄,也是穩紮穩打。
在耶律立基轉身想要跑進別墅前,他們身後的銃手,已經在前方步兵的掩護之下,衝到位置上,接著扣動扳機。
一聲脆響,火光濺射,火藥猝然引火,爆燃,彈丸噴發!
砰——
耶律立基隻覺得後背一痛,腳下一頓,整個人就摔在了地上。
他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看著快速衝過來的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就把他踹開,並用繩索捆住。
行雲流水的動作。
著實令人駭然。
“你們……你們是誰!怎麼能做到?這……不可能……”
耶律立基震驚得呢喃,但很快歇斯底裡的哀嚎:“該死的夏天,為什麼我要這個時間點去避暑?我就不該這麼做啊——”
不過,這樣的哀嚎,並無人憐憫,甚至沒幾個人有心思去聽。
因為他的聲音,數分鐘後就山下傳來的爆炸聲再一次掩埋。
戰爭,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