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大人,就這麼出來了,真的沒問題嗎?”
周蓐跟著郭普濤乘車離開,一臉凝重。
郭普濤看他一副緊皺眉頭的樣子,不免搖了搖頭說:“你急什麼?大王已經說了,他會給你們提供武器與糧草支援的。”
“可是……”
“停。”郭普濤伸手攔住了他,等車子離開了衙門口,進入了車道,他才放下簾子,然後正襟危坐說,“這天下,最理性之人,莫過於大王。他的每個決策,都是有著深沉盤算的。丁師兄想要投效襄王府,首先要考慮的是,你們是以什麼加入襄王麾下。
從你到來開始,你所提的內容,都是想要自治、割據、停調不聽宣。”
“這……沒有啊!”周蓐臉色難看了起來。
郭普濤盯著周蓐,在他低沉的表情中,嘆息說:“我曾經割據了棗陽州。手握數萬大軍。並且我手中的兵馬,可都是從南鎖紅巾軍手中直接繼承的力量。
你說,你們投效,大王能信?
我之前治下尚且是敗軍,而你們呢?空口白牙,上下嘴唇一碰,就是自己人了?
襄王在軍中宣傳的理念一直都是:利益與收益,需要犧牲與奉獻。
你們想要一來就身居高位?可能嗎?
就連我都是親自去了南陽當誘餌,直接幫助了康聿懷兼併南陽,這才換來了功勛與接納。
你呢?”
周蓐臉色發白了幾分:“可我們打不過阿魯灰啊?”
“武器與裝備給你們了,打不過,拖住就行。”郭普濤嘆息了一聲,“況且,沒有你們,對於大王來說,阿魯灰照樣要打。隻是速度快與慢的問題罷了。
當然,阿魯灰不是關鍵。
大王要的是徐宋朝廷。”
周蓐瞪大了眼睛,看向郭普濤。
“不必驚愕。”郭普濤撐著下巴,一瞬不瞬的看著搖曳的車簾,“這個訊息,就算是普羅大眾,稍微有點見識,也能瞧到店端倪。
倪文俊挾持治平皇帝呆在蘄州。
明玉珍成了治平皇帝最大的助臂,並且最近正在徵兵,將軍隊朝著蘄州轉移。
再加上丁普郎再一次被趕到武昌當守城軍官,這就足以說明瞭,徐宋內亂必然要爆發了。
眼下,倪文俊就等一個機會。
若是丁普郎守不住武昌,他反而不會動手。
畢竟彭瑩玉那邊的態度不明朗。
可要是丁普郎守住了武昌,那他就可以動手了。
因為阿魯灰會徹底拖住丁普郎,不讓他輕易插手湖北的戰事。
到時候倪文俊與明玉珍的戰爭必然全麵爆發。”
“可……襄王在側。”周蓐看向郭普濤。
“沒錯,襄王在側。但襄王的目標,會是湖北嗎?不會,過幾日襄王府肯定會出人手加碼湖南。
隻要去了湖南,那麼一切就明晰了不是嗎?”
郭普濤笑吟吟回答。
這些年的歷練,他也是狠狠漲了一波見識,整個人行事作風都在靠攏襄王府的執政風格。
“況且,襄王不會什麼都不做的。他必然會對外宣傳,夏收會進攻湖廣。”郭普濤繼續道,“一旦襄王行動,明玉珍與倪文俊兩人,必然要趁著這個視窗決出勝負。
到時候,若是丁普郎守不住武昌,逃回湖北。
我想,丁普郎大概率隻能聽從倪文俊的號令。
然後再拉著去跟襄王決勝,看看誰能徹底掌控兩湖。
但襄王治下,你這一路也瞧了瞧,真要打仗,襄王可以輸幾次,倪文俊與丁普郎又能輸幾次?
是拿著全力阻攔阿魯灰的功業入夥,還是之後被打敗兼併入夥。
你可得跟丁師兄好好的說。
想要保證自己的利益,功績最重要。”
周蓐冷靜了下來。
郭普濤說得對。
對於襄王來說,他本就製定好了行軍的安排,根本不需要外來的幫襯,照樣能打。
無非快速與慢速的問題。
但眼下明玉珍與倪文俊的矛盾,已經是公開白熱化了。
慢一點,反而對程毅來說好處頗多。
局麵對程毅有利。
他完全可以先湖南後湖北。
所以,留給丁普郎的機會,基本就一個,拖住阿魯灰,用行動證明入股的決心,最後用功績說話。
當然,就算不成功,拿一點誠意給的兵備,也不失為一場富貴。
……
周蓐匆匆趕回武昌。
臨行之前,碼頭上已經開始有人傳揚,帥府正在操練兵馬,準備在夏收之後,發動對湖南的攻略。
當然,周蓐還在沔陽看到了一桿旗幟,上邊綉“光化伯、湖北鎮撫使同知、鄧”的旗號。
光化伯、湖北鎮撫使同知、鄧,指的便是鄧九宮。
奚夫人的義兄,襄王的舅兄。
鄧九宮親自統帥湖北鎮撫司的兵馬進入湖南,這就是來替湖南鎮撫使李烈助拳來的。
先頭部隊正在集結投放。
山雨欲來!
周蓐回到了武昌,將這個訊息告知丁普郎的時候,嘉魚縣傳來最新訊息。
哥秋陽突然放火焚毀了整座嘉魚城,將本地的一切全部打包帶走返回沔陽。
丁普郎需要直麵阿魯灰了。
“嗬嗬!跟我示威來了!”丁普郎聽得周蓐的彙報,再加上哥秋陽撤退的訊息,整個人正處在紅溫狀態。
“元帥。”周蓐趕緊攔住他,“我帶回來了一批銃炮。全是襄王製式的寶貝。火藥也有三萬斤,足夠我們守城資用。”
“他程毅是拿你我兄弟的性命當炮灰!”丁普郎氣得指著西北方向,“就這點蠅頭小利,你就被收買了!”
“可是……襄王的目標,不是阿魯灰。他的目標,一直是徐壽輝、倪文俊、明玉珍三人。”
周蓐平靜回答,讓暴怒的丁普郎忍不住打了個哆嗦:“何至於此?”
“襄王已經拿下了四川。”周蓐繼續解答,“四川戶冊丁口總數已經傳開了,有二百三十餘萬人口。
這就說明瞭,四川基本在襄王手中握著了。
巴蜀不足為懼的情況下,您覺得襄王會停下來腳步嗎?
他的目標,必然是東麵,
川蜀荊楚俱為一體,才能繼續往東進攻。
眼下倪文俊與徐壽輝的爭鬥公開化了。他能不暗中推波助瀾?
現在,就是一個機會。
於襄王而言,我們守不守得住武昌都無所謂。
因為武昌丟了,阿魯灰必然在長江佈置重兵。
可長江一帶,需要水師。
阿魯灰可沒有足夠的水師縱橫長江。
哥秋陽撤回沔陽,很難保沒有做一個準備。
一旦我們丟了武昌,撤回蘄州,他立刻就會發兵漢口,然後公安方向的襄王水師封鎖洞庭湖,再利用夏天水漲的檔口,針對阿魯灰無法對洞庭湖所有區域完善佈置的機會,下放大量類似哥秋陽這樣的精銳,快速攻打湖廣境內的所有士紳塢堡。
要知道,襄王有銃炮,能轟開城牆。
這就是現在阿魯灰不敢輕易招惹襄王的原因。
阿魯灰也需要時間,加固各地的城防,以此來防止襄王軍的快速突破。
所以,有我們,沒我們對於襄王來說,都一樣。”
丁普郎黑著臉:“憋屈!”
“可襄王很強。治下十分的強盛,真要逼急了襄王,他能快速拉出二三十萬的兵馬。並且,進行了簡單的訓練。
再給他一年,徹底解決了四川。
他就能拉出五六十萬人。”
周蓐的話,讓丁普郎感到了不可思議:“你就這麼相信襄王?”
“親眼所見,沿途無人阻攔觀瞻,不敢不信啊!”周蓐苦澀的說,“大宋打下地方之後,元帥們天天醉生夢死,與本地豪強為伍,百姓該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依舊如此。
這樣的地方,談什麼征戰?從軍都隻是混飯吃,最多就是與蒙元血戰,報仇雪恨。
而襄王治下,已經喊出了‘須知禦敵於國門之外,我之美屬桑田方不至縱掠於敵手’的口號。
他們的百姓,基本全是軍戶。
一旦被蒙元捲土重來,他們現在所獲得一切,都會煙消雲散。
唯有問鼎天下,蕩平四海,不再有威脅,才能獲得安全。
程毅絕對是各方勢力中,最狠厲的那個。隻是他一直裝作人畜無害。但隨著他拿下四川,他就不再人畜無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