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程毅的重金攻勢之下,第一批產業園快速進入了擴張期。
“木匠坊招木工!甭管來歷,隻要有手藝,哪怕缺胳膊少腿,咱們坊裡也要!”
“一年三十石糧食底薪!坊裡安排居所!”
“這位兄弟!我看你骨骼驚奇,一看就是做工藝的好手!還愣著作甚?隨我來!”
街頭巷尾,到處都是擺攤招攬的幌子。
甚至就連走投無路的乞丐,一過來,立刻就被人盯上了。
“孩子?多大?十三?好好!正當好的年歲!來我這裏打小工,一年十石!出師之後,按三十石給!”
“女的?女的也要!滾開!你們這群王八羔子,老子瞧上的!”
幾個壯漢架著小姑娘,取來契書,著急忙慌的按契,然後撞開阻攔的其他人,帶去最近的戶房:“小的是天麓繅絲坊的管事,替這位姑娘作保落戶!民戶!就是民戶!”
搶人大戰爆發了。
正在陪著奚爭渡看書的程毅,都忍不住走到院牆邊,取來梯子踏上去往外瞧。
“大帥,這些坊主都派人來求告,希望能儘快引入人口,他們不夠用。”
門外,正好戶房主事路過,看到程毅的身影,趕緊行禮。
程毅看了他一眼之後微微皺眉說:“鄖陽不是人口足額嗎?”
“這……足額也是相對的。若是按照之前的土地開荒情況來盤算,確實足額。可要若是加上現在的各種紡織廠,是完全不足的。鄖陽多山不假,可四周荒山開墾之後,可以種植葛、麻,又或者養桑林繅絲織造,再加上帥府的訂單……就鄖陽如今的五萬人口,根本不夠用。”
“等吧。”程毅想了想後說,“你也甭管他們的想法,就明確的說,鄖陽糧食產量就這麼高,養不起太多人。
若是他們想要擴大人口基數,讓他們自己去外邊招人。漢中那邊打仗,暫時沒辦法安置太多逃亡來的人。”
“屬下明白了!”戶房主事眼前一亮,差點忘了這一茬。
帥府這邊沒辦法解決的問題,不代表商戶不能自己解決。
漢中那邊的戰爭爆發之後,元朝又開始了老規矩,打進來就開始全麵破壞本地的生產秩序,對百姓進行屠戮,這樣一搞,百姓隻能被迫跟著西鎖紅巾軍跑到安康府內。
安康那邊勉強能兜住,但也隻是勉強,如果能疏通落戶條件,鄖陽總人口將迎來一輪爆發。
程毅看了一會兒鬧劇,微微搖頭走下來。
“聽起來,你的計劃大獲成功了。”奚爭渡看了一會兒程毅的表情,發現他隻是微微皺眉,不由的好奇問,“怎麼還這麼愁眉苦臉?”
“這是拿錢砸出來的虛胖。”程毅坐到奚爭渡身邊,眼神平靜,“等政策的紅利期結束,不知道這些作坊,得死多少咯。到時候山裏的百姓,必須給他們安排出路,讓他們不至於走投無路。”
聞言,奚爭渡怔怔盯著程毅一會兒,最後笑道:“你還是喜歡看得遙遠。”
“不是喜歡,而是必須。”程毅微微搖頭,“任何經濟活動,都有起承轉合,潮起潮落。政策的堆砌,隻能在一定程度上延緩,而不能一勞永逸。
大勢,永遠不可違逆。
因勢利導是每個人的必修課。
但問題是,掌握朝廷的人,不能因勢利導,因為這是責任。
我們得導演大勢。
人口缺位爆發了。那麼接下來,為了人口缺位,你說這群傢夥,會怎麼做?”
聽到程毅的話,奚爭渡愣神。
正在她思考的時候,門外傳來了親衛的通傳:“大帥、夫人,鄧舅爺來了。”
“有請。”奚爭渡回過神來,纔想起了今日的主菜。
不過程毅的話,還是讓她有所觸動。
她看著程毅開始準備泡茶的器具,不由的輕聲問道:“你不僅用土地跟工坊綁上了所有小地主,還在用軍民分戶的手段,逼著工坊為了降低人工,而去招納受到抵觸的流民?”
流民安置是個係統性的大問題。
任何一個國家與勢力,都很難接受大量難民的湧入,畢竟他們的到來,往往代表了你的工錢與可使用的資源,會受到極大的衝擊。
這會影響地區穩定。
但要是,有人替他們解決了穩定所需要的一切消耗呢?
程毅唯一要做的,就是控製流民的病疫問題,而這個在設計產業園的時候,就已經開始安排了,
如此聽聞了奚爭渡的問題,程毅笑道:“這隻是其中之一。真正要做的,是在有限時間,有限精力內,扭轉人對於土地的所索求。
百姓們對於土地有需求,是因為沒有農耕而感到不安穩。
軍戶雖然要承擔大部分的兵役與勞役,但他們隻是負責奠基平台,想要他們跟我們綁在一起,就必須讓他們也享受到其中的收益。
所以,我當初要求軍戶能經商,而民戶不能經商,但隻要有產業園,就能擺脫這個阻隔。
但押鏢的人,我不會交給民戶。
而是讓軍戶去做。”
程毅說到這裏,鄧九宮已然走了進來,他身後還跟著一個瘸腿的小子,穿得倒是樸素,麵上也有幾分不安。
“參見大帥。”鄧九宮與鄧十二橋對程毅行禮。
“那麼客氣做什麼?來,坐。”程毅溫和的笑著。
奚爭渡眼眸落在這兩人身上,哪裏還不知道程毅要做什麼!
真是厲害!
所有人在他手中,都能被他擺在他需要的位置上吧!
“不知大帥……喚我等何事?”鄧九宮行禮,又看了一眼大肚子的奚爭渡,也不免艷羨程毅的厲害。
第一胎就是雙生,這得是多子多福的象徵啊!
鄧十二橋隻是跟著點頭哈腰,也不敢多說多問就看著。
“請來舅哥還有十二橋,自然是有要緊的事情。”程毅笑吟吟的指了指外邊,“一路走來都看到了吧?為了一點勞力,各個產業園的坊主,都快打出狗腦子了。”
“確實。”鄧九宮點了點頭,“隻是這與我們無關吧。我們隻是軍戶。”
“誰說與你們無關的?”程毅反問,“軍戶是可以經商的,不僅能做買賣,也能做鏢局。”
“這不是被你的郵驛擠壓得沒生意了嗎?”鄧九宮反問。
他有點怨氣在,因為程毅以奚爭渡要生產為由,將他直接從襄陽拉來鄖陽,讓他直接跟軍隊脫節。如今他的軍隊,已經被程毅全部改編,嫡係愣是一個沒給他留下,全部收入帥府,基本上是跟程毅混了。
現在還來說這個,怕不是想要打發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