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樊城頭,一直踱步的鄧七橋,看到了周威的騎兵追著孟海牛的兵馬砍之後,整個人打了個哆嗦。
然後他跑到了另一麵城牆,找到了鄧九宮:“孟海牛……敗了。我們……”
“立刻撤離。”鄧九宮聽到這話,將手中的帛書丟給鄧七橋,“路上,鄧三橋的兵馬,你知道該怎麼做。”
鄧七橋看了一眼鄧九宮,最終嘆了一口氣:“你來吧。”
“行。”鄧九宮不意外鄧七橋下不去手,但乾係他們的未來,他們沒得選,“那你去做吧。告訴鄧三橋,守城,然後賣個破綻……”
兩人話還未落地,隆隆鼓聲響起,是緊急的軍令。
“來得這麼快,看得出來南澄鶴與周鳳孤很厲害。真羨慕程毅,隨便用幾個,都是大將。”
分開的兩人,各自去安排事情了。
鄧七橋來到了城頭,鄧三橋已經在那邊組織防禦了:“來了?正好!你帶一夥人,去堵住橋頭,然後收攏那些殘兵。能不能爬起來,就看我們這一把了。”
一聽這話,鄧七橋瞪大了眼睛,指了指自己:“三哥,下邊……可是已經殺瘋的人,我們下去,萬一被衝垮了,那就慘了。”
“讓你去就去!你怕個蛋!老子手裏有弓弩,絕對能摁住混亂!”
鄧三橋紅著眼睛看著下方,雙手扶著女牆,聲音凜冽:“千載難逢的機會!隻要能穩住樊城,我們就能一飛衝天!
孟海牛那個草包,玩弄詭計還行,真論打仗,他可不如老子!
看他敗了!老子守住城了!
那孟海馬還不得花高官厚祿安撫老子。
不然到時候老子一投,襄陽就在下邊,他也就要完了!
立刻去!”
鄧七橋無語看著暢想的鄧三橋片刻,轉身下去來到了城門口。
他一肚子槽不知怎麼吐。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看看下邊。
周威三百騎兵,追著好幾千人砍。
他後方,還有船隻不斷出現。
雖然水路慢,但那是溯流而上纔有阻礙,而為了追上騎兵,南澄鶴與周鳳孤,那是直接順流而下,並且完全不儲存體力的用劃槳的方式,幾乎是前後腳。
瞧,對方上岸了。
還是粗暴的直接強闖灘頭與碼頭,不過前後十分鐘不到,樊城隻剩下東南門可以走了。
其他地方,全給西鎖紅巾軍包圍了。
鄧七橋帶著百餘人堵在橋頭,收攏了一千多潰兵,但更多人還沒跑進射程,直接就投降了。
誰讓鄧三橋在城頭不讓他們成建製往城門口沖呢!
那些傢夥一看回去的路被堵死了,直接成建製投降了。
這樣一來,可以說鄧七橋這邊,也沒多少收穫。
但事已至此,他裹挾千餘人入城,單獨安置他們,還沒收了他們的武器。
樊城之戰,也在夜幕下,爆發了。
程毅的軍隊,體能上是不弱的,哪怕狂飆了一路,他們甚至還有餘力直接打夜戰。
這就是擺明瞭要一鼓作氣,趁夜拿下來。
而夜戰,恰恰是鄧三橋的弱項。
前半夜還能打一打,但到了後半夜,真的夜色深沉的時候,守著東北門的鄧九宮,忽然開啟了城門,然後城內起火,大喊東北門被突襲破了。
鄧三橋坐在西門的城頭,一臉不可思議的看向東北門:“鄧九宮……他孃的背叛了?”
鄧七橋沒說話,靠在女牆深深看了一眼自己這個兄弟,然後起身說:“樊城沒有未來了,撤,還來得及。”
鄧三橋眼睛更紅了,他盯著鄧七橋:“是不是連你也跟程毅勾搭上了?你……要毀了我們全家才甘心嗎?”
鄧七橋被質問得一愣。
“怎麼?不敢回我?老九可比你們這幫混蛋,更早告訴我,程毅聯絡你們的事情!結果到現在,就老九找過我。”
鄧三橋起身,一拳直接砸在鄧七橋的麵門上:“結果!你們就是這麼打心眼裏瞧不起老子的?!”
鄧七橋捱了這一拳,退後了兩步,隨意的一抹鼻血:“你眼紅了,一如既往妒賢嫉能。怎麼?你混不吝,害得鄧家上下妻離子散不夠,還想要我們所有人都跟著你的不切實際枉死?”
鄧三橋拳頭握得死死的。
“我一直能勸就勸,可你……嗬嗬!”
“那你要我去給程毅當狗?”鄧三橋又一拳砸了過來。
這一次鄧七橋沒有挨,而是直接躲開,伸手抓過他的後甲領,並用手肘頂在他背上,將他按在垛口,指著下邊揮舞火把,應和鼓聲,跳起戰舞,做最後戰前儀式的軍隊說,“看清楚了嗎?排兵佈陣程毅教了,你學了嗎?
操訓兵馬,不貪軍餉,你做了嗎?
我勸你多少次!你聽了嗎?
鄧三橋!你除了會紅眼,會窩裏橫,會倚老賣老,你還會什麼?!”
“那你有種殺了老子!沒了老子,我看你……啊!”
鄧七橋也不等他說完,忽的用力將他朝下一按,鄧三橋當場翻過垛口,從三米高的城牆摔在地上。
就著火光,鄧七橋冷笑一聲,接著拔出腰刀,轉過身看向鄧三橋的其他親衛:“殺!”
親衛還在懵圈的時候,忽的左右幾個站著看戲的人,同時拔刀,三下五除二,將鄧三橋的親衛殺得乾淨。
周圍一空,一些人目光複雜的看著鄧七橋。
“你們留下,我去闖闖。”鄧七橋拉來了鄧四橋,然後走到鄧九橋邊上,拍了拍他肩膀,“投降,是你們的出路。我還有事情做。不管事成與否,你們鄧家的香火,不能斷。乖乖聽程帥的調令,他不會虧待你們的。”
“可是……”
“沒有可是。連背叛他的人,他都能高官厚祿,那麼他的名望,會有多高?這點便宜的買賣,他會做的。”
鄧七橋看向星空,又看向身後燎原的火把。再看看自己的兄弟們:“老三與老五最是混不吝,沒了他們,你們也不用擔心會被他們欺負。做你們想做的事情,血雨腥風的事情,我來辦。”
說完,鄧七橋帶著自己的親衛下樓了。
並來到了那一千多潰兵處,放了他們,裹挾了他們,朝著襄陽湧去。
半道,鄧九宮出現。
“嗯?人呢?”鄧九宮沒找到鄧三橋。
“摔下城頭了,我推的。”鄧七橋幽幽回了一句,“就算不死,也得殘廢。”
“看來,他應該也知道了程毅的招攬。”鄧九宮嗬嗬一笑。
鄧七橋不言,然後看向襄陽城方向:“一座襄陽城,夠不夠讓我們坐實臥薪嘗膽,裏應外合的傳奇?”
“夠的。”鄧九宮也是目光灼灼盯著襄陽城,“孟海馬被算得死死的。他註定會被吃乾抹凈!至於是背叛,還是用間。隻要贏了,你我身份就能洗白。
到時候我當我的國舅,你當你的將軍!”
“難怪你是最先反的那個。”鄧七橋睨了一眼鄧九宮,“程帥大手筆,真願意讓奚夫人,認下你這個義兄身份。”
鄧九宮微微頷首,他之所以願意給程毅當這個“間客”,就是因為程毅與奚爭渡,願意認他這個“義兄”情分。
管他真假,隻要程毅敢認,他就真的沒有任何後顧之憂。
政治是妥協,軍事是爭鬥,有些時候,故事沒有那麼多跌宕起伏,有的隻是相互妥協與相互爭鬥中求結果罷了。
就好像他們,也隻是為了整體利益,選擇了妥協,放棄了鬥爭,換來未來。
至於之後會不會被雪藏,先把命留下來再說吧。
“入城!”兩人帶著殘兵,很快跑到了襄陽城。
襄陽城得知樊城丟了,那是亡魂大冒!